《玉壶传》 - 第四百五十章

    四百五十、

    倌今日憋了一肚的气无撒。

    本来依着规矩，饭后众女眷的《生殿》一折本该是他作唱，不知那秋倌用了什么迷魂药，竟哄得班主将他与倌换了，等到倌上场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

    “粪桶的腌臜货，被贵家夫人瞧上了还不知足，如今也不知又惦记上谁家娘，白着个脸上场，唱罢唱罢，你唱得多好听，”恶狠狠瞪了一戏台的方向，倌一边理着一边絮絮叨叨骂，“哪里有在班主腰唱得好听！”

    其实若是那秋倌惦记趁此机会攀上哪位夫人小，倌还不至于这般不服，可那秋倌明明早就搭上了尚书府的小娘，此番特地换位，正是为了早些台好与那娘私会。

    “你秋倌吃了好的，就把兄弟们给忘了，谁不知你是个有名的兔儿！”倌恨得咬牙切齿，自己来了叁年，年年都来此唱戏，却从未得他人青睐，而这饭后第一支戏本来就是夫人小们兴致最的时候，他们这些戏官挤破也要上，就是为了趁此机会好脸。

    今晚倌本好了十足的准备，偏就被这混球截了胡！

    心里越想越气，遥遥听见戏台那边的唱戏乐曲声传来，一想到秋倌这了大面，还尝了那娘的味儿，此番再次上台估计心里得意洋洋得很，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么一想，倌忽地清了清嗓，反正此时戏班的人要么去喝酒赌钱，要么还在台边，这院里就他一人待着，也顾不得其他，跟着曲调唱了起来。

    他学这旦角学了十几年，其实秋倌这半路家的人能比的？

    越想越是得意，竟唱着唱着将自己给哄好了，倌得意洋洋地偏过，立吓得止住了声，院门不知何时站了个姑娘，裘锦衣，鬓玉钗，大概是被自己的调给引来的。

    倌起本想说此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可刚有动作便忽地顿住了，因为他瞧见姑娘手里的面，这庄里的规矩倌不是不知，那位夫人年年请他们来唱戏，自然也许了他们一些好，不然那秋倌如何能与那门大的娘勾搭上？

    前这个姑娘不像是那些丫鬟婢女，还梳着额发，也不是阁的妇人，倒像是谁家的小，有小趁着赴宴，偷偷与人私会的事倌也不是没听说过，但今天倒是他一次遇到。

    倌与那姑娘对视许久，见她并无害怕，反倒是几分好奇，才意识到自己此时依旧是那旦角扮相，脸涂着粉，两人还隔着段距离，而这姑娘估计是个在闺阁里不谙世事的，大抵是将自己当作戏女了。

    咽了咽，倌突然察觉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虽然这阁姑娘不比妇人，真要搭上了风险极大，可富贵总是险求，若是错过了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自己只先与她搭上，要是能让这小心里惦念几分，丞相夫人的梅宴年年都有，各家上赶着来的也不少，不愁将来寻不上自己。

    这么一谋算，倌立神清气，那些怨气顿时抛在脑后，朝着门的姑娘了个福，试探着唱起了《菟丝》。

    这《菟丝》与那《西厢》《游园》类似，但唱词蓄得多，主打一个先后艳，倌先唱这上半阙，若见这姑娘有此意，自己再唱半阙，若姑娘了，便是到渠成的好事。

    唱着唱着，倌鼓起胆往前走了一步，见这姑娘还站在原地，心里顿时欣喜，想着自己此番是遇着了，这姑娘大概是个尚不知事的，听人说了这规矩，这才偷偷跑来园里试一试呢。

    得寸尺地往前走了几步，正好上半阙唱罢，倌与这姑娘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便听她开：“你一个女怎么独自在这里，不去台上唱呢？”

    见着周围无人，孤男寡女，倌见她还在将自己认错，继续壮起胆假声：“小——”

    正说着伸手想要拉住对方的手，结果指尖即将碰到她手里面时，边忽地闪一人将那小揽在怀里，趁势抬用力一劈，正好打在倌手背上。

    疼得一把缩回手，还不等倌开解释，顿时被对方的神吓呆在原地，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人，才刚见面，里恨不得要将自己杀了一样。

    心里委屈得，此人难没瞧见姑娘手里的面吗！

    “您……”了嗓继续装作女声，倌想着自己今日实在背，这姑娘瞧着是早已有了相好，既然如此先撇了系，毕竟这庄里的人他可得罪不得。

    “！”那男声音低沉，倌顿时打了个寒噤，连连后退几步，此人这般生气，大抵是知晓自己是个男儿，生怕男继续上前追责，倌顿时一溜烟朝着院的小门跑走，心里还在庆幸自己抹了妆，这大黑的天也认不来。

    “你怎么对人发这么大的脾气！”颜衿连忙从颜淮怀挣脱来，自己正听得起劲，结果生生被颜淮打断，还把人家吓跑了。

    “听得这般迷，连男女设防都不顾了？”颜淮这脸上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拉着颜衿往外走，“他都大着胆来拉你的手了。”

    话音未落，就见颜衿脸上的抱怨忽地滞住，旋即先是迷茫，最后又变为恍然大悟后的惊诧无措，短短时间，这表倒是变化得有趣得很，颜淮那气实在发不来，无奈叹了一气随它去了。

    “明明听着是个女的音，怎么会是个男？”颜衿停脚步问。

    不知该怎么解释，颜淮移开了目光，他总不能明说丞相夫人专门选了这全是男的戏班，唱戏是其次，主要是给赴宴的女眷们取乐的吧。

    好在颜衿没有追问，反倒换了话题：“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怀施被同伴了些酒，他不是个醉惯了的，我怕他难受便打算回去，让木檀去接你，结果说你不在阁，来这边听戏，所以我就寻过来了。”

    “小施醉得严重吗？”

    “还好，我让奔戎先送他回去了。”

    “你上也有些酒气。”

    “刚才也饮了几杯。”

    听颜淮说颜明无事，颜衿勉松了一气，这才将自己本打算来找宋珮，结果被这人唱戏的声音引过来的事说与颜淮听，结果说完抬，颜淮的目光正落在她手里的面上。

    一看这面，颜衿不免又想起来自己看到事，颊边顿时发，意识将面往后藏，结果被颜淮一把拿了过来，只见他拿着面认真端详了一番，转而开问：“你从哪儿得的？”

    连忙将自己刚才路过瞧见两边树上挂着面的事说给颜淮，说着说着，颜衿顿了一，将颜淮朝自己拉了拉，踮起脚凑近了些，小声把自己在假山上撞见的说给他听。

    颜淮听完直起挑了眉：“你怎么总会撞见这些事？”

    “我怎么知呀！”颜衿羞得连颈侧都有些发，这又不是什么好事，难不成她还要故意跑去撞？

    “那戏大概是见你拿着面，不然见你这装扮，给他百十来个胆也不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