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如是 - 211:判断——犯人是楚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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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元肃坐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黑椅里,盯着已然黑掉的手机屏幕,维持着开视频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落在他绷的肩背和没有任何表的脸上,却驱不散那12秒视频带来的、渗骨髓的寒意。他脸上惯常的、那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淡漠表彻底消失了,颌线绷如刀锋,薄抿成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薛宜。

    被绑着。挨了打。脖上扣着那玩意儿。

    短暂的视频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脑海里一帧帧闪回。怒火,一近乎暴的、想要立刻撕碎什么的原始冲动,在他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指尖发麻,耳嗡嗡作响。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得死白,金属边框的棱角掌心带来尖锐的痛和怒织,压得他不过气。

    但一秒,更的东西被激活了。军校四年,从飞行理论到空抗压,从极端环境生存到反间谍审讯与对抗,那些近乎严苛、甚至冷酷的训练所塑造的本能,行越过了沸腾的绪。愤怒是燃料,但不能让火焰烧毁作台。越是危急,越要冷。这是无数次模拟坠机、被俘、报濒临的极限,刻里的生存法则。

    敢绑薛宜,敢把这视频同时发给他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街犯罪或单纯的愤报复。对方非常清楚薛宜是谁,清楚她背后盘错节的关系网,清楚这张网里每一个节的分量。这是一次目标明确、心策划的“熟人”作案,或者说,是一次将“熟人”作为准打击目标和信息传递媒介的、有明确意图的行动。

    既然是“熟人”,既然有明确意图,那么至少在意图达成前,薛宜的“人安全”存在一个理限,一个死了或者重伤失去价值的薛宜,不符合任何策划者的本利益。这个冰冷的逻辑推断,像一钢钉,暂时钉住了他心底最汹涌的、关于薛宜可能正在遭受更可怕对待的恐慌想象。

    “不能慌。”

    元肃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对着空气,用低哑到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吐叁个字。他死死攥着手机,了一气,冰冷的空气的肺叶带来短暂的刺痛,让他那被愤怒裹挟的大脑,重归理智。

    他重新开那段短短的视频,再一次播放。这一次,他行关闭了所有共鸣的通,将那双因压抑怒火而显得格外幽锐利的睛,变成纯粹的、冰冷的技术分析仪。飞行员需要从杂仪表和舷窗外飞速变化的景象捕捉关键信息,反间谍课程教会他如何从最细微的痕迹还原真相。

    画面里的薛宜,脸颊红,嘴角带着涸的血迹,发丝凌,风衣皱褶有挣扎拖拽的痕迹。但她的神……没有崩溃的恐惧,没有乞求的泪光,甚至没有太多外的痛苦。那是一近乎漠然的平静,一沉重的、敛的、带着某疲倦的镇定。这不正常。普通人在遭遇暴力绑架、被束缚、面临未知威胁时,极难伪装神,除非……

    除非她知绑架者是谁,或者,绑架发生时的某些细节、场景的特定元素,让她在最初的震惊和痛苦过后,迅速对局势了判断,并选择了用这沉默的平静作为应对策略。这一步印证了“熟人”,而且是薛宜相当熟悉、甚至能预判其分行为模式的人的猜测。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住,死死锁在她脖颈上那个闪烁着稳定红光的黑金属项圈上。

    专业级电击镣铐。

    民用市场绝对见不到的东西。型号比他当年在反间谍对抗训练验”过的要新,但基本原理和威慑力他太清楚了。那瞬间袭遍全、让所有肌纤维失控震颤、连神经信号都被暴力扰、惨叫卡在的滋味,他记忆犹新。班上几个以意志力着称的年轻同学,也没人能在那东西超过第叁档的持续电保持清醒。而这玩意儿,现在扣在薛宜纤细的脖颈上,那规律闪烁的红灯,意味着它于激活待命或远程监控状态,是赤的武力展示和威胁。

    如果是不明份、只为求财或纯粹施暴的亡徒,薛宜绝不止脸上这伤,遭遇也绝不可能“仅仅”是被绑在椅上拍一段无声视频这么“克制”。对方在有意控制伤害程度,至少目前阶段是。

    环境。背景书房空间宽敞,装修是冷的现代风格,透着一刻意展示财富却毫无人气的空。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完全隔绝。他快速在电脑上调用了一个专业的图像分析工,对视频行了初步的红外成像模拟和微弱光影分析。

    虽然发送者可能理了元数据,但通过视频固定光源在上形成的极细微影变化,以及薛宜面、伤状态的“新鲜度”,结合他对人创伤反应的了解,可以大致推断录制时间就在一两个小时之,这与尤校雯报警的时间线基本吻合。窗帘闭,要么是绑架者不想任何外环境信息,要么就是地极为偏僻私密。

    嫌疑人的范围,在冰冷的审视,似乎清晰了一些,又似乎更加扑朔迷离。谁既有动机,又有能力策划并执行这样一次准、迅速、且透着某“仪式”和“展示”的绑架?谁拥有这样僻静、私密且安保到位的场所?谁又能轻易拿到这级别的械?谁又清楚知薛宜和他的关系,知利用薛宜可以威胁到他,他来为自己完成某些事。

    元肃自认,他与薛宜之间的过往,这些年一直藏得极好,好到连最亲近的朋友都未必窥见全貌。但这次,为了找回在潼震区失踪的薛宜,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非官方渠,亲自涉险,不眠不休地搜寻,这般不同寻常的、甚至堪称不计代价的举动,落在那些一直用放大镜审视着他、审视着薛宜边每一个关联者的人里,恐怕早已暴了太多。

    且不说外界本不清楚他和薛宜到底相熟到什么地步,至少恋那几年,他们俩都藏的很好,左不过自家父母清楚。再联想到他近期因为某些项目和人脉运作,不动声地“得罪”或阻挠了哪些人……当那个名字与“动机”、“能力”、“场所”以及对薛宜超常理的关注度逐一匹时,答案几乎跃然纸上,带着冰冷的、令人齿寒的确定

    楚季明。

    严家事,严思蓓陷囹圄,楚季明曾找过他。那天的景,此刻在元肃因愤怒、焦虑与冰冷的恨意而异常清晰的脑海里,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冰棱,反复刺戳着他绷的神经。

    楚季明没有在他常去的档会所约见,而是选了一家极其僻静、需要特定会员引荐的日式茶室,私密到近乎与世隔绝。包厢里弥漫着昂贵线香刻意营造的宁神气息与级玉茶清澈的冷香,却丝毫驱不散楚季明周极力压抑、仍丝丝缕缕从他得西装和温文仪态来的、沉的焦躁与某濒临失控的寒意。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仿佛用尺量过的温和笑容,但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郁黏稠的墨,像不见底的沼泽。

    “元肃,明人不说暗话。”

    楚季明为他斟茶,紫砂壶悬停,细而稳,动作是经年累月教养的优雅,声音却压得低而沉,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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