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月 - 第25章

    大学时有人暗示万修对她有意思，任月终于第一次看到象的蛛丝迹。

    发工资当天，任月将钱分成三份，一份房租，一份生活费，一份存起来待还债。

    了班，便跟万修各骑各车去吃桑拿。

    今晚很幸运，没有碰见熟人。

    任月坐在靠落地窗座位，偶然朝外面走神，似乎看见货拉拉一闪而过，分不清幻觉还是记忆。她清楚不是事实。

    “小月？”

    又是万修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你好像有心事？”

    任月摇：“想起同事班前跟我讲的八卦，突然不记得主角名字叫什么了。”

    万修说：“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事。”

    他跟好些男人一样，对桃八卦不兴趣，又不是自己的桃。

    任月没了话题，沉默一会，万修提回家。

    她悄悄松一气。

    任月在方牧昭上栽过坑，这次提前买了团购券，菜时兑换，防着万修像方牧昭一样抢着买单。

    转念一想，万修好像到不了这个段位。

    任月经常会想起方牧昭。

    夜班窗铃声不再刺耳，每一次都是见面的希望，每一次又无声熄灭。

    她会想他到底几时来找她要钱，甚至，他会不会像任开济一样暴尸街。

    泥猛的像在微信列表里一天天沉，在它上方，对话框的时间戳都成了9月开，它还留着8月的尾。

    科室开始排个月的班，任月跟科主任请三天国庆假，要参加继兄婚礼。

    科室里任月基本是资历最浅的技师之一，惯例假都该她值班，科主任说的年轻人就该多锻炼。

    他黑着脸，“上个月你爸刚走，个月你哥摆喜酒？”

    任月听讥嘲，反应了一会原因，恍然，艰难：“我爸妈在我小学离婚了，我跟我妈生活，是我妈那边的哥哥结婚。”

    科主任一愣，批了她三天假。

    撕开伤换来假期，任月没有一丝喜悦。

    她从小经历生活动，每一个非常规事件都令她隐隐不安，总怕再次天翻地覆。

    任月需要平静而稳定的日，来缓解动后的眩。

    了夜班，天沉，车棚空无一人，任月骑在单车上，打电话给孔珍。

    老家礼数繁琐，总得提前问问。

    “妈，哥哥结婚，我要特别带什么东西回去吗？”

    孔珍轻轻叹气一声，“小月啊……”

    一不祥攫住任月，手不自觉拧动油门，幸好电单车没解锁。

    任月问：“怎么了？”

    孔珍：“小月，我忘了跟你说，你上个月刚办完你老豆白事，最好还是、不用过来了……”

    任月怔忪片刻，“嗯？什么意思？”

    任月可以选择不席家重大场合，但被阻止参加，好像被迫切断跟家的系带。

    孔珍：“就是怕相冲……”

    任月：“什么相冲？”

    万修刚好过来，慢悠悠挪车，可能在等她。

    任月沉着脸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万修歪了脑袋打量她，无声问：没事吧？

    任月摆摆手，再度撇开脸。

    万修没理由等太久，挠挠，几步一回，才拧油门骑北门。

    孔珍说：“你老豆刚过，要守孝三年。你看以前邻居过了，她孙隔了几年才摆喜酒。”

    任月闷闷地问：“有这说法？”

    孔珍：“老人都是这样说的。”

    任月气，心渐渐加速。

    孔珍说：“小月啊，这些老祖宗留来的东西很难说清的，要是平平稳稳不事，怎样都好说，万一事，人家会怪到你上，知不？”

    任月好像继承任开济质，也成了衰人，连累亲戚朋友。

    她耳朵很，手心发虚，外冷，肩膀和牙关微微打颤。

    孔珍：“你好好上班，不用来回奔波了。”

    任月：“我封个红包给哥哥，转钱给你，你帮我封一。”

    任月十岁跟着孔珍新家，继兄刚毕业。

    彼此年龄相差太大，一个初三观，一个已经成年，兄妹间没有战争，也没有太多，在传统约束维持关系。

    但她考上大学那年，他给她买了

    第一手机，逢年过节会给她成百的红包，在一堆五块十块的红包里，他算大手笔。

    孔珍：“人不回来，不用给红包，等明年你哥小孩生，再封给他小孩也不迟。”

    任月再度诧然，“有小孩了？”

    又错过一条家重磅新闻，她好像被孔珍再次从家除名。

    孔珍：“刚刚查来，还没够两个月。”

    任月：“哦……”

    孔珍：“你还没请假吧？”

    任月：“没……”

    孔珍：“那就好。你今天休假还是刚班？”

    任月：“刚夜班。”

    孔珍：“那好好休息吧。”

    任月挂断电话，木然枯坐一会。

    视线陡然转暗，她以为低血糖，抬一看，铅云压城。

    她没带雨披，得赶骑回去。

    沿路蜻蜓低飞，秋雨快来了，沉闷的风刮疼任月的眶。

    孔珍第一次抛她时，任月才上小学，某天睡醒就不见了妈妈。她顾不上穿鞋，光脚哭着从村尾跑到村。

    后来过了两年，任开济锒铛狱，孔珍才拿回抚养权带走她。

    母女有着天然的连结，小时候再穷再苦，孔珍只要带着她，任月喝都是甜的。

    只是没想到成年后还会再一次失去妈妈。

    雨滴骤然而至，一颗颗打在地上，弹痕越发密集。

    任月如果真的是天上孤月，这场雨就是她的。

    模糊视线，她抿嘴，不敢张开，委屈一旦开，哭泣便哇哇成型。

    路过一个没人的公车站，任月躲广告牌，勉避雨。

    她可以淋雨，电单车淋不了。

    狼狈放大了她的委屈，任月气的一瞬，绪上涌，无声哭了来。

    没一会，车站了。

    不是普通公车，是一辆货拉拉。

    方牧昭没打伞，车几步黑短袖旋即颜变。

    他稍稍低避雨，绕过车朝她大步走来。

    任月脑袋一阵懵然，刚想问他怎么又凑巧在附近。

    “上车！”方牧昭拽过她的手腕，打开副驾门把她去，回掀起货箱后门。

    任月往外探看了，雨飘车厢，不得不关门。

    车不时微微震动，她从隔板小窗，看着方牧昭第二次用绳索把电单车固定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