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鲸湾 - 【番外六·明天见】

搁在地上，穆尼对她的举动颇有微词，惜地捧起书，拂去沙砾，跪在原地双手合十，似乎是在跟他的神歉。那之后他转过，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了个‘zip  it（闭嘴）’的手势。穆尼疑惑地歪过脑袋，珠转，很快又开始喋喋不休。

    小孩儿可能没见过拉链。特懒得搭理他。

    “在那之后，你们的关系变好了吗？”

    “大分时间里，我和穆尼都各各的，相安无事。穆尼坐在卷烟，帮我望风。他有语言天赋的，在外学了些通用语，一回来就跟我说。无非只是些问好的话，‘天母保佑’、‘早上好’、‘明天见’之类的。有时能听懂，有时也听不懂，或许本不是通用语，他当成通用语给学了。”

    “你们之间有过吗？”

    …特了，别开目光。穆尼连连踩她的脚，不肯让她说。

    第四周的时候，她能站起来了。或许是预她就要离开，穆尼的心变得有些低落。那天夜里，他带着自己的晚餐，如常在明月初升时来到海蚀。特注意到他的步态，与前几天相比并没有好转，反而更糟糕了。疼痛变得无法忍耐，特给了他一片阿莫西林，他拒绝了。

    对于那之后发生的事，特和穆尼显然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他只是个小孩儿，特看待他的目光无异于看待三个月的幼猫。他还那么弱幼，那么稚，板儿小小的，十三年的人生几乎等同于没有开始。特对他的更类似于某权责之的同：这样年纪的孩，应该睡在耸的玩偶与棉堆里，应该被妈妈拥抱着亲吻额。可是穆尼呢？

    他的苍白，瘦得几乎没有一，凸起的关节目惊心，青紫的鞭痕层层迭迭，百般狼藉。他只一味靠着咬牙关来抵御骨隙间的疼痛，又或许他早已习惯忍受痛苦。特皱着眉为他检查，用手背试探他的额，她为这个孩的境而愤怒。所有的灾难、噪杂与纷都作用在他单薄的上，特不忍贸然开说任何一句话，她甚至到困惑，困惑这无辜受累的孩为什么不恐惧、不抱怨。穆尼的让她失去了游戏的全兴趣，就连扣动扳机都变得索然无味。她将手搭上穆尼的，沿着恢复不良的伤摸索那些红的、凸起的斑块，轻轻施压。幸好，不是很严重，局没有渗，不需要切开引。

    ‘我很快就大了。’

    特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没看穆尼一，以免从他稚气未脱的目眶廓窥见什么苦涩而的秘密。她懒得去向穆尼解释什么世智、理、文化差异和适婚年龄之间的关系，战地区的人早已退化成兽，反正漂亮男孩儿都会大，提前享用又有什么关系？归到底不过是超前消费的原理，和刷信用卡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她只是没有这冲动。

    ‘我大就会好看了。’

    ‘你大后会有个好丈妇。’特掰开碘伏棉签，为他发炎的伤消毒，‘她会喜你大后丽的样。’

    ‘你看了我的。’

    ‘我不会为此负责，我们也不会的。’特理他上的伤，将罩袍寸寸解开，直到完全，‘望总是少不了用，这世上每个意的朱丽叶都是人，真正的往往却附带着尊重。我想看的是你的伤势，并非你的。我对你没兴趣。’

    他懵懂且无辜，全然无法理解特话的义，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任由摆。特摘他的面罩，将他的嘴开，喂了他一片阿莫西林。

    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而在距离特几米的位置睡了。他蜷缩着，显得格外得小，拉着小毯背过去，用低低的声音，期待地说‘明天见。’

    从那天开始，他每晚都会这么说。时至今日，特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我们之间没有过。”特说罢，穆尼满意地，调“没有。”

    她手背的青鼓动着，眨的频率被刻意降低。记者能够笃定：她说谎了。可为什么要说谎？记者想不通。

    “我离开的前夜见到了穆尼。第二天早晨他没有现，我以为是他预到我要走了，刻意回避。原定计划是趁夜离开，可午时我听见枪响，附近的民兵组织前往海神村劫掠，我于是将行动提前，为了抢他们的车。”

    “我解决了他们的狙击手…”莫尔特上士忽然顿住，她向一侧倾，透过安全门上的玻璃看了看天，似乎想尽快结束采访。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穆尼，是吗？”

    “你也知，本没救。三个小时的车程，途还要经过军事区。更何况，他的腰椎骨折，碎片位移严重，可以摸到明显的异常凹陷。他痪了。”特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只是复述当时的经过，“我停留了一会儿，原本准备等他断气，可他醒过来了，就那样看着我。傍晚时，他动了动指，比划枪的手势。我问他是否确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