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 - 大隐 第54

    这家店铺在滇地经营快一年了，主要用作货周转，也卖东西，不零售，只批发，更像个储藏库。其经营的生意范围广泛，但主要营生还是将原的丝绸、瓷、胭脂、粮以及一些先生产工转卖到滇地以南的诏国，以及更南的缅国，然后再走路，到达更远的天竺国、大等地。另一条生意线则有帮扶之意，是将诏国的稀有药材、手工艺品、玉、茶叶等原人喜的东西转运至大顺，互通有无。西南地偏僻，通不便，生意不好，但像这规模的店铺，叶轻舟开了有十几家，且在诏国南的海之地，以及沿路的无量山区，都买了土地，开垦药材园、茶田、手绣作坊等，还雇了大量当地闲居乡民工。叶轻舟在滇地小有名声，因会诗作赋，又常善事，还开设学堂，被当地人敬称为“轻舟先生”。当然，有钱的人面上怎么都好说，只要钱给够了，你让他叫你再生父母、玉皇大帝都成。可私里，人家就不一定这么抬举你了。这位轻舟先生男人女相，声音细腻，脸蜡黄，三角的角垂厉害，抬纹刻，已过不惑之年，脸上竟一胡须都没有。有自称知者的说他是自小在里的太监，只因积累了广大人脉，所以才在政变之前，得以脱，用这些年累积的财富，些倒买倒卖的勾当。叶轻舟也不在乎，风言风语他早就听惯了，甚至还自行编造一些散播去，故意制造神秘。跟着他行商的白蛮族小伙计佐信和妻静很是不解，说先生为何不仅不澄清言，怎还故意听之任之？叶轻舟笑，说你这就不懂了，传言里的我越是不可测，越是与庙堂纠缠不清，底的人就越想和我生意，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打探皇家秘辛，而是觉得我在某程度上有不倒的靠山，有人替我担保，这便是最大的信誉。佐信使劲：“是啊！先生说的是！尤其是我们这投机倒把的生意……”话还没说完，他的就被静狠狠敲了，嗔骂：“你怎么说话呢？先生的是正经生意，什么投机倒把！要不是轻舟先生，诏国的那些药材啊、茶叶啊、奇异果啊，那么些好东西，全都烂在泥里，无人理睬！jsg好不容易有人帮扶我们，你还说这昧良心的话！”静急，小两拌嘴是常有的事，叶轻舟已经见怪不怪，只佝偻着从窗沿来，转到一楼，和前台伙计要了壶米酒，边走边饮，十分潇洒。店铺外面就是商业街，大大小小的商铺林立，受暴雨影响，没什么客，有些店家脆在门倚着剥果吃。再过几天就是元正，但这条街上没有丝毫的喜庆氛围。西南这边本就对原的节日不太，一是这里民族众多，大多过自己本民族的传统节日，二是还在国丧期，不宜张灯结彩，打着过节名义大肆叫卖。叶轻舟也在门倚了会儿，等米酒饮尽，他拿袖抹了嘴，伸个懒腰，撑了把油纸伞，去溜达。雨势渐小，临近黄昏，有朦胧的。前面的布告墙周围站了一圈人，举着伞，仰着，正在看街司的人张贴布告。布告墙已经被贴满了各告示，由于墙搭了草棚，这些金贵的纸张才不被打。叶轻舟个不，又细，只得留在最后，远远看着。等街司的人走后，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他这才凑到前面，看清了新张贴的布告上写了什么。是在全国范围通缉一名女。他收了伞，又走近几步，抬手摸上面的字迹，还有那个清秀的画像。恍惚间，好像是上辈的事一般。背后有人议论：“看样这小女娘也没犯什么大错，全国通缉有怪啊！”“你没见上面写的吗，手握朝廷机密，多半是个叛徒。”“可她有父母夫婿，怎么会是朝廷叛徒呢，况一女能有啥本事让人这么抓？”“唉，朝廷的事哪是咱们能猜测的？”“这印是……定安王府？可是那位用兵如神的剑南西川节度使来着？”“正是，如今这位战神新封了王，一年来，平了西北的朔方，又赈济原的雪灾，可谓尽心竭力，新帝荣正盛，前途无量啊！”那人还是不解：“这样的大人，和一个女过不去什么？额悬赏，真是令人费解……”叶轻舟听着听着就笑了，是啊，这世间过客匆匆，何必在一件事、一个人上费尽心力，连自己都替他不值。他默然转，不再像来时那样走得轻快，而是步伐沉重走回店铺，又和前台要了一壶烈酒，拿着上了三楼，将自己锁寝卧。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地面，蒸腾起烟雾。他坐在铜镜前，使劲拭镜面上的气，镜里逐渐清晰他的面容来。病态的怪相，看上去很不好惹。于是抬手撕掉额和角的贴布，用巾掉脸上黄粉，解幞，让乌发柔顺倾泻来……铜镜里的人，和画像上的女，不差毫分。她便是许清如。有时她嫌麻烦，好几天不洗脸，不卸妆，只顾忙生意，甚至忘了之前的样，她希望他也能像她一样，随着时间逐渐淡忘彼此，没想到，他却抓得更了。“须活捉，勿伤之，否则视为同罪。”许清如回想海捕公文上的话，笑了，他这人，总是对她不了狠心，他的残忍从不呈给她看，可她却总是对他残忍。新帝继位，时局不稳，又遇自然灾害，更是雪上加霜。想来，他平叛，顾民生，该是忙不过来的，竟还有心思抓她？“傻。”清如双手掩面，手肘撑在桌上，以她现在的份和模样，他怎么可能找得到？片刻后，她重新上妆，拿纸笔，将这一年度的盈利算了算，抛去维持日常的开销，剩的全用来支援原受灾的地区。她一边开了钱粮的单，一边又写了陈书，望尽些薄力。心里算着，已经过了一年半，还有一半的时间就熬过去了。等到三年后，她就可以回安了，那时，国丧已过，李佑城会顺利娶陆虞为妻，等木已成舟，便什么都不怕了，过往云烟，会随着遗憾消逝在各自的生命里。他继续当他的王，为朝廷效力。

    而她，也将继续她的生意，如一叶孤行的小舟，顺而，过尽千帆，览尽世态。人生快哉！要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拼尽全力恣意地活。世事苍茫无须忆，轻舟已过万重山。 065 茶叙开后，天气逐渐和起来，定安王府瀚海湖碧波漾，岸边垂柳染上鹅黄，鸟飞来嬉戏，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转已快两年，还是没有许清如的任何消息。李佑城坐在矮榻上，支开轩窗，让外面新鲜的空气透如意阁来，窗开阔，从外面看去，能窥见他半个，绵绸质地的麻灰领素衣，衬得他更加淡静清瘦。他常在此居住，连正殿都快荒废了。想起那时，自己刚沐浴完，她便慌张闯来，告诉他她所知的，与他在榻上缠绵。那些好的瞬间挥之不去，历历在目，只是是人非。这时，侍女端来汤药，轻声：“王爷，该服药了。”李佑城轻咳了几声，指了指门的小几：“放那吧，我自己来。”为了让新帝放心，他着安置了这些赏赐的婢女，允许她们寝卧，些简单的洒扫。“景护卫说，让婢亲自为您侍药，否则会罚婢。”她声音越说越小，低来。李佑城这才看过去，见她低端着木托盘。去年冬，他去南方赈灾的时候，染了病，总是咳嗽，也查不病因，回来后便从太医院领了药，一直吃着。“拿过来吧。”他说。侍女欣喜，小步过来，将木托放在一旁案上，端起碗，在他脚边跪来，舀了一汤匙，轻轻了，送到他嘴边。李佑城迟钝一瞬，没张嘴，目光落在她脸上，盯了半晌。小侍女以为被王爷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