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73章

    灵鹫心只记挂着自己那宝贝珠儿的安危，把这孩给忘了。他们仨你追我躲地，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别人的院。屋主人一来，就见这幅场景，惊得手簸箕都没拿稳，哐当一掉在地上：“哎呀！这这这——”三人这才意识过来，珠碧上前歉然一笑：“对不住主人家，我这弟弟调得很，不小心栽到您家猪圈里去了，得浑脏兮兮的。”主人家是位略微上了年纪的妇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见前年轻人彬彬有礼，遂摆手：“不打不打，我还以为了贼人要来偷猪呢，既是误会，我让我家老烧锅，好生洗一洗，大过年的，脏兮兮地可不好哩！”小九在一旁听自家相公的话，气得几吐血，甚么叫调啊！明明是你们俩见忘友好不好！幽怨地朝着珠碧龇牙咧嘴。“既如此，便麻烦婆婆了。”珠碧。那婆婆又：“外冷，屋喝杯茶罢，瞧着三位不像本地人，正好尝尝我们这的仙茶！”汀州府人格外好客，哪怕是素不相识之人也待如至亲好友一般，三人盛难却，随着婆婆了屋，虽不那么致典雅，倒也净整洁，桌上摆着时令的瓜果，与一些零嘴糕。珠碧见着桌上的生糖，十分嘴馋，忍不住拈起一枚放嘴里。果然香甜酥脆，珠碧记得小时候母亲也会在过年时生酥糖吃，味八九不离十。还有几是珠碧从来不曾见过的零嘴，一个个吃过去，吃的三手指全是黏糊糊的碎屑。再佐一杯乎乎的仙茶，当真是快活无比。见这两位年轻客人生得俊俏又有礼，婆婆打心里稀罕他们俩，与他们聊了许多话，话题无非是从何来，要到哪里去等等诸如此类。一开始，聊得开怀舒畅，等到婆婆问到珠碧是作甚么的时候，珠碧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垂眸踟蹰了半晌，气息都有些不稳了，才开胡诌了一个：“不才有几分略学识，在家乡一贵人府上当西席先生。”珠碧垂着的眸始终不敢抬起来。婆婆提起茶壶替他续茶，脸上笑意盈盈，：“好，好啊。读书好啊，咱们平民百姓也就指望着寒窗十年考取功名，这一辈可就平步青云啦！你这孩这般聪明，老婆我一看就知你是有息的。可有去试试考一考功名？”珠碧将茶杯得地，指节都有些发白了，杯茶晃晃，一看自己心慌得不成样，心想着不能叫婆婆看异样来，连忙回手放到桌底去，揪着自己的衣裳，那衣裳不一会儿就皱皱，零星染上汗渍。忽然一只温柔的手覆上来，轻拍他的手背温柔安抚。莫名地，传来令人心安的力量。珠碧终于抬，风轻云淡地对婆婆笑：“有，不过去年会试差了一，落第了。”

    婆婆哎呀一声，安抚：“不要，年轻人往后机会还多着哩，皇天不负苦心人，回呀，一定可以的。”“多谢婆婆。”珠碧答。父亲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企盼着自己考取功名，能登那金銮殿上封侯拜相罢。他是极有天赋的，也很勤奋好学，当年私塾老先生最是看他，就连自己生病了没法去学堂读书，他也会再放课后单独拎着书箧冒着雨来家里替自己补课，一补就补到夜半三更，直到确定自己都学会了才肯放心离去。父母与老师的殷殷寄托，最终还是抵不过无命运，造化人。若当年不曾被歹人拐卖，如今的珠碧，或许已经三元及第，加金紫，翰林了。盘的生糖被珠碧吃的都见底了，婆婆笑地起去一旁柜里拿一个纸包，解开上的细绳，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生糖，婆婆将其一块块取放在盘里，慈祥：“喜吃就多拿一些，不用拘束，这糖是老婆亲手的，香着哩！柜里还有，看你喜吃一会儿拿一包走。”“日后当上了大官，老婆也就跟着沾光啦！到时给街坊邻居说，我的生糖大官都吃！”珠碧心虚不已，嘴里满着的糖忽然有些咀嚼不动了。两腮鼓鼓的，连咽去都困难。他骗了她，自己本不是甚么西席先生，也没有去考甚么功名，更不了大官。自己只是一个伺候男人，成天被臭扔的贱娼。心里的苦满得快要溢来，珠碧低着，兀自地往嘴里着生糖，似乎害怕肚里的苦找到宣，一不留神从从睛里来。灵鹫见状制止住他还要往嘴里糖的动作，他岂会不知珠碧心里难受，但这么也不是办法，将茶递给他，轻拍他后背，而后对婆婆：“多谢您吉言，您的恩，我们终念于心。”有言，万般皆品，惟有读书。世人对读书人总是格外尊重，可是以卖相为生的娼之那是品的品，在世人里，那是专拆别人家的婊。如果前婆婆知了自己真实的份，会不会与那卖摊饼的妇人一样？别说给自己吃生糖了，只怕这一壶茶都会泼在自己脸上，再将自己扫门去罢。珠碧不敢想，只盼着小九快洗完澡来，赶找个由告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