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坠 - 分卷阅读18

    颐行从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女人，那兴儿，恍惚又回到江南时候，一大帮涂脂抹粉的女粉墨登场，说着最好听的话，扬着最优的声调，在你面前走过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里不能叫好，也不能洒钱，就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她得努力从人堆儿里辨认，哪个位分最，哪个位分最低。

    当然品级的一就能分辨来，那个着五凤钿的必是贵妃无疑。颐行轻轻瞧上一，就把她的样貌记了，贵妃生得不算，但很端庄，想是所有妃嫔年纪最的，举手投足很有四平八稳的从容气度。

    贵妃如今执掌六，统领嫔妃的事儿全由她来，她细声对太后：“万寿节前，才已经和各商议定了给主爷的贺礼，只怕哪里不周全，还请太后先掌。”

    太后惯常不问俗事，平时无非念念佛，，将自己保养得白胖喜人。

    听裕贵妃这么说，摆了摆手，“你们孝敬皇帝，还有不上心的么？且别忙让我过目，留着一块儿瞧，大伙儿也图个闹。”

    还是怡妃最善于讨太后的好，她和太后本来就自一家，自然和别个不同些，笑着说：“万岁爷过完了生日，八月里还有您的寿诞呢。不瞒您说，您的寿礼我可早早儿预备好了，一准儿是您喜的件，我了好大劲儿才淘换来的呢。”

    其他人看不惯她那轻佻样儿，又一次捷足先登，真没意思得很。

    可架不住太后喜呀，也是大广众赏她脸，顺嘴打探了一句是什么，怡妃打趣说：“万岁爷的寿礼您要留着大伙儿闹，您的寿礼才也得留着，到时候好撑足自己的场面呀。没的这会儿说了，将来就不稀奇了，太后的新鲜劲儿一过，不赏我回礼了可怎么办！”

    太后笑起来，“你这猴儿，还惦记我的回礼呢。”

    太后一笑，大家都得跟着笑，一时间场面上还像那么回事儿，只是帕掩盖后的角究竟扭了几弯，就没人知了。

    颐行冷看着，觉得团锦簇赏心悦目，但扒开了说也怪无聊的。不过不能把这份无聊挂在脸上，就得放平了眉目，谨慎站她的班儿。

    可那么个挑的人，站在人堆里也不能被淹没。藻井的九龙珠灯悬着，照得正殿里一片辉煌，挨墙靠的一溜女里，还数那细条儿，凤眉妙目的姑娘最打。

    后里的风声向来传得很快，吴尚仪把尚家老姑安排了伺候大宴的名单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想必是受了裕贵妃的嘱托，才给这丫冒尖的机会。起先大伙儿觉得一个十六岁生惯养的小丫，再了得又能怎么样，结果一见真神，生得如此挑不刺的好相貌，这心就有些异样了。

    比先皇后还要上五分，这就是老姑一次现在大众视野时，众人对她的评价。

    不说是遗腹吗，尚家老太爷和太夫人五十多才有的她，合该生得豆芽菜似的才对。之前打发去探看的女太监，报回来的大多是“样貌周正”，想来是怕刺激了主。如今见了活人，受的刺激可更大了。

    小小年纪生得妖俏，保不定是个妖孽，难怪万岁爷亲自叮嘱裕贵妃，让她多加看顾些呢，许是多年前就有了私？当初皇上还是太那会儿过江南，保不定还是青梅竹？

    可想想又不能，这还差着辈分呢，纵是万岁爷年纪比她大了六岁，她也是废后的姑爸。万岁爷最讲人，对她特意关照，大概是于成全辈的面吧！

    既了，得叫各妹认认脸，好知往后要忌惮的人了个什么模样。

    咸福的穆嫔先了声，“那个女瞧着面善，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果然大家顺推舟把视线挪了过去，开始装模作样冥思苦想，是谁呢，究竟是谁呢……

    穆嫔里的吉贵人胆儿小，却也要附和主位娘娘，试探着说：“我瞧着，有几分前娘娘的风采。”

    众人作恍然大悟状，裕贵妃这时才回禀太后：“她是故宪大夫尚麟的闺女，也是福海最小的妹。上回选秀的，三选上给筛了来，如今在尚仪局充女，有阵了。”边说边招呼颐行，“你来，快给太后老佛爷请安。”

    颐行猛然给了卯，心里还有慌。但一想，太后和她还是平辈儿呢，见个礼也不会怎么样，便大方来蹲了个安，说：“给太后请安，太后老佛爷万年吉祥如意。”又给各嫔妃见了礼，“恭请主儿们金安。”

    太后打量了她半晌，心里还慨，这么个人儿，三选上筛来，不是真有缺陷，就是有人暗使了手段。

    也是啊，尚家人如今份尴尬，难保不被人趁踩一脚。先皇后既然给废了，说句实在话，她本不该留在里。当初选秀时候自己知有这么个人，后来没放在心上，想着就算名门，无外乎就那样了。谁知如今一见面，模样那么可人，这要是换个生，活脱脱冠六的苗。

    好在事儿过去了，里位分也定了，错过就错过吧。太后抬了抬手，也没说旁的，让她退回了原。这件事、这个人，似乎就翻篇儿了，众人又忙着谈论别的话题去了。

    颐行倒松了气，她想在皇帝跟前一小脸，没打算让这些嫔妃留意她。她也发现了人堆儿里的善常在，那双睛，小刀嗖嗖要把人血窟窿似的，心里一，忙调开了视线。

    恰好这时迎又遇上了另一目光，颐行小心翼翼抬了抬，却是裕贵妃。贵妃和气地冲她笑了笑，那神，透一家常式的温来。

    这后之，难还有与她大侄女儿好的人？裕贵妃是瞧着前皇后的面不给她脸看？

    颐行怔忡了，暂且分辨不清那笑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端正自己是最好的自保手段。她低，宁愿缩成一粒枣，缩成一粒沙，也不愿意成为虎环伺，盘儿里的一块。

    大宴上又恢复了先前的闹场面，妃嫔们言笑晏晏，围着太后说笑。直聊了有半个时辰光景，桌上的果茶也吃了两盏，外夜渐渐了，万寿灯在空旷的广场上伫立着，遇见了风，悠扬地旋转着，洒一地斑驳的金芒。

    远远地，隐约有击掌的声响传来，“啪――啪啪――”

    愉嫔耳朵尖，回首朝门上看过去，“前朝大宴散了，万岁爷来了。”

    于是所有妃嫔都站起抿抻衣裳，脸上着笑，盼望着她们大家的主。

    颐行不敢抬直瞧，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余光看见司礼太监鱼贯从门上来，其后现个穿明黄缎绣金龙夹袍的影，那是九五至尊的辉煌，一重重灯火后，仿佛驾着云霭的太般金光耀。

    这会儿颐行脑里倒空空了，想起那个被废到外八庙去的侄女，不免有惆怅。要不然现在领接驾的是皇后啊，没有这番变故，自己正躺在凉风榻上吃甜碗呢，何必站在这里当戳脚。事的起因都打皇帝上来，她那大哥哥就算贪墨，又何必让皇后连坐。嫁了不就是宇文家的人了吗，最后竟还整了一与娘家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