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似是故人来

    大东回到家，已是半夜三。

    老旧唐楼的二层，旁边是他一支人聚脚的铁龙拳馆，楼上一层是房，楼是一家烧腊店与一家跌打医馆，几乎组成了江湖人日常的闭合生活圈。大东是个讲求实际的人，哪怕近几年家阔绰，如今又晋五虎，他还是觉得住在钵兰街这仄的旧竇里更方便。

    或者，无论他如何总将人要向前看挂在嘴边，底里却是恋旧的。

    600呎，两室一厅，次卧以前是世英住的。与女友文蕙关系稳定后，两人虽在海富苑供了一房，但时不时也回来这里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文蕙会承担起所谓贤助收拾家务、洗衣煮饭的任务。反而，但凡文蕙住，这家里除了大东的卧室，便会被她的各零、饮料、香烟、扑克、麻将堆得脚的地方也无。大东自认在生活上不甚讲究，只有实在看不过时，才板起脸叫文蕙收拾。如今，一家门，客厅净的有些空，大东反而有不适应。

    短期，他俩都不会回来住了上礼拜，文蕙一门，了句好的烧腊味，然后便吐得昏天黑地，几乎厥。世英自然吓了一，赶忙送她去医院。这才发现，文蕙已怀快两个月了，她自己竟然完全不知。大东条line众人，闻此喜事纷纷来贺，冲散了不少火石洲后颓丧的气氛。只是文蕙自此一丝烧腊味也闻不得，否则便吐得似乎一秒就要断气。两人住回海富苑，世英为陪她稳胎，已好些日未见人了。

    一同打生打死的好兄弟将为人父，亲弟弟也结了婚。大东躺在床上，几尽一支万宝路，蒙睡觉。

    次日，港岛半山，傍晚。

    我们又不会住到港岛这边，你就算想看楼也该去老尖看啊。

    不住过来还不许看看么？豪宅哎，风可好呢！我们来收一灵气，对宝宝好。歪理什么的，文蕙从来是张就来。她实在不是房里待得住的人。但凡上一时片刻轻快了，便要往外跑。上一周反极其严重，这几天才有些胃。今天突然想吃九记腩，便闹着过海来吃。

    世英也是被她上周闻什么吐什么吓怕了，哪敢二话。吃罢腩粉，两人便周围走走消，途径半山锦园台。文蕙好奇这传言的泰国某风大师封山之作，于是两人扮作买家，请介带他们看看挂牌只租不售的几个单位。转罢，辞了带看的介经理，世英与文蕙沿着步往一面向维港的绿化布景往回走。忽见，一个女牵着一条雪白的大狗迎面走过来。

    不是叶斐却是谁？

    Faye！文蕙叫一声，天呀，太巧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叶斐骤见他俩，亦是兴，与文蕙抱了抱：是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怀了。文蕙笑着拍拍肚，带他来看房。他要是不买一栋靓屋送我，我就不给他生孩了。

    你把我卖了吧！世英亦是笑，望向一便服、牵着狗的叶斐，Faye你住这里？

    是。我搬家了。叶斐，拉起文蕙的手笑，真是恭喜你呀，文蕙。

    文蕙亦是握住叶斐的手：Faye你瘦了好多。双颊微陷，原本猫样灵动的大睛也暗淡了几分。反而是她旁边的雪白大狗见人兴奋，又蹦又叫。叶斐控它勉，更衬得她孱弱许多。

    上次见她，还是大东带她去火石洲。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如何把自己成这样了？文蕙与世英互看一，岂不明白。

    一时，沉默得有些尴尬。文蕙转向一旁尾已经摇成扇面的雪白大狗，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养狗了？我都不知。

    没多久，就半个月。我堂哥送给我的。

    上个月开学时，Jason借有事找车宝山，陪她返港。之后她得知耀扬死，几近崩溃。爸爸Anthony   Falcone也立刻来港。少主Jason不能久留，临行前送了她这条狗。Anthony伴她半月，见她绪渐稳，起居如常，家族诸多琐事积攒已多，确需理，一周前便也返回国了。

    它叫Yogurt。叶斐笑着介绍。她明白堂哥送狗给她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心本也抵。但这么可、温的球，成日围着她，走到哪、跟到哪，叶斐怎么忍心不它。之前，Anthony没走时，便拉着她一天两次的遛狗，今天打疫苗，明天剪指甲，真是把她的课余时间得满满的。

    太可了！这是什么品呀？文蕙双手着酸那雪团一样的大脑袋，声问。

    萨耶。

    酸格极为活泼，完全不认生，见文蕙喜它，便绕着她又闻又蹭。握着狗绳的叶斐，被它拽得一顿一顿的。而它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后，竟带着那伸缩狗绳把文蕙的都缠住了。叶斐与文蕙两人一狗转了数圈也没解开。世英在旁看着，笑得跺脚。

    哎呀。Yogurt，坐！叶斐也是无奈了，到底是松开狗绳，蹲扯松缠在文蕙上的狗绳在地上，让文蕙自己抬来。

    文蕙褪除束缚，调侃："你这狗味几重呀，还识得玩捆绑。"

    叶斐无奈地也是笑，正想捡起狗绳。酸却一跑开了。

    哎！Yogurt，站住！

    正撒的酸才不听她的，又瞥见路对面，一个菲佣牵着两条柯基经过，一猛就冲向对面。

    好巧不巧，一辆轿车拐弯过来，哪成想突然窜来一条大狗，闪避不及，正撞了上去。

    啊！叶斐尖叫声未落，就见酸抛线一样飞了去，哐地一声砸落在路上。

    骤生此变，三人忙跑过去。但见酸侧倒在地，不住搐，暗红的血从雪白的涌散开来。司机也慌忙车，向叶斐叫：吓死我了！你这人怎么都不牵好狗！

    忙忙涉一番，双方留了联系方式，先送酸去医院，之后再谈赔偿。世英开了车来，叶斐抱着酸在后座。酸此时不住吐血，叶斐的白T恤腹已被黏黏的血浸透了。叶斐带着哭腔，不住唤着Yogurt别怕，上就到医院，到酸的心搏动却是越来越弱。

    终于，到了最近的医院。酸被推手术室，没片刻，大夫便走来，遗憾地摇摇。

    叶斐呆呆立着，泪唰地来。

    一哭来，仿佛开启了什么阀门。叶斐双手捂额，越哭越大声，几乎嚎啕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它才会死的她手上、小臂上原本血迹蜿蜒，此时不少蹭在了脸上，她又哭成这样，看着是说不的凄惨。

    Faye你别这样呀，这不怪你。文蕙扶住她的肩，切切安，这是意外呀！谁也料不到的。

    叶斐拼命摇，气声噎滞，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前也逐渐模糊。

    Faye，天啊！文蕙尖叫，你怎么吐血了？！

    这是叶斐有意识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波涛声，雷声。叶斐发现自己好像在海浪，前是一座礁石离岛。电闪雷鸣之，无数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