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商(大清药wan) - 分卷阅读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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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少数人, 见林玉婵和自己同是底层来的苦妹, 自己奋斗好几年, 辛辛苦苦每月几块钱;林姑娘却青云直上,成了开店的老板, 不免有些微酸。林玉婵得知后, 每逢年节,都会请妹们去夷场吃西菜, 送衣裳鞋袜之类,很快消除了隔阂, 大家几乎是无话不谈。

    现在林玉婵才慢慢明白过来。不是众人有意瞒她。在十九世纪的大清,百姓心本没有人权观念。在工厂里被辱骂、鞭打、侮辱人格、乃至工伤不赔偿、十六小时连轴转……这些在她看来本不能忍的工作环境,在女工们心里属于十分正常,本不值得抱怨。

    如果她们嫁人生,若不幸遇到恶婆婆,说不定过得还要惨呢。

    起码纱厂里有钱赚。赚的钱都归自己。苦算什么,熬熬就过去了。

    这是大多数女工的想法。

    有人甚至觉得,是吴绝妹太冲动,自己想不开,实在可惜。

    此时跌打大夫赶到,忙着给受伤的女工诊治。

    林玉婵沉默许久,站起来。

    “红姑是我的雇工。她无端被打,我当然会向纱厂去讨赔偿。至于其他妹,如果你们还愿意给吴绝妹讨个公,我可以一起……”

    众女肃然:“当然!怎么可能让他们几个臭钱打发了!”

    林玉婵:“不要臭钱,那要怎样?”

    女工一怔,暂时想不来。

    大多数自梳女都是文盲,只是凭着一腔本能的血,知妹的一条命不能就这么白死,这才鼓起勇气,跟洋人走狗血相抗。

    可若要她们继续往了想,到底有什么诉求……

    “要备棺木,要法事,要钱送妹回乡!”

    一个自梳女忽然大声叫

    “对!”更多人应和,“不能再让‘孔扒’抄!”

    “孔扒监工最恶毒,动不动就鞭人。林姑娘,你若能说动洋人,把他撤换掉,那就再好不过!”

    “还要让他赔礼歉!给绝妹灵前磕!”

    “磕八个大响!然后让他上海!”

    ……

    女工们群激奋,你一言我一语,有些诉求开始不着边际。

    林玉婵摸纸笔,记了简略的大概。

    “好。待我准备一,明日就去纱厂涉。这五十两银,大家拿去付诊金药费,然后租个灵堂,先让妹安息。”

    众女工垂泪:“林姑娘,我们没用,还得蒙你照顾,时常让你破费。”

    林玉婵苦涩地一笑:“我有‘自梳女互助基金’,忘了?”

    *

    “哇——”

    八个保良局女孩小心翼翼踏西贡路小洋楼,发惊叹之声。

    女工宿舍大事,是暂时不能接纳新人了。没办法,林玉婵只能先把她们带回小洋楼,吩咐周姨准备铺盖,先在阁楼和杂间挤一挤。

    千里迢迢从香港归来,忙得一气不,现在才算回到家里坐

    女孩们从没过洋房,踮着脚尖怕脏地毯,手也不知往哪儿放,忽而有人尖发现,墙上装裱着一张盖着大印的黄纸,看起来跟戏台上的“圣旨”差不多,吓得悄悄拜了两拜;又看到,对面墙上居然还挂着照片——原来不是只有洋人才能照相啊!

    十几张黑白影印照片,从左到右标明了年份和地。第一张照片里,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的少女俯在台球桌前,手握球杆,神专注而自信,好像一蛰伏的小狼。她边诸多大鼻洋人,屏息凝神,神都盯着桌上的球。只有一个隽秀尘的国青年,脸略嫌冷漠,只有目光温柔,逡巡在她脸上,嘴微动,似乎正在言支招。

    另一张照片是个方形的硕大合影,几十个华洋男女立成几排,在新落成的土山湾孤儿院校舍前灿烂微笑。

    一艘崭新庞大的木质蒸汽兵自码,漆着船名“恬吉号”。照片里是一个明媚的盛装小妇人,在一众国官僚学者的簇拥,举起一瓶香槟酒,用力在船首击碎。摄影机捕捉了玻璃瓶破碎的瞬间,好像烟四溅。

    ……

    “夫人,”年纪最大的彩凤大胆问,“这些都是你?”

    林玉婵匆匆翻看总账和去年四季度财务报表,笑着答:“是呀。等你们上船发之前,也请人给你们留个影。”

    突发状况太多,林玉婵请来两位经理,用最快的速度追平了博雅公司这几日的近况,安排指示,然后让周姨把郜德文请来,请她帮着安排保良局女孩到玉德女塾去修文化课,预备着几个月后洋。

    如今清臣被调去金陵机事,郜德文“独守空房”,那日过得不是一般的,当即满答应,帮了这个忙。

    “唉,可惜我年纪大了。”郜德文朗地笑着,“否则我也想洋看看外面风景呢!”

    林玉婵嗤之以鼻。她才多大,就算以最严格的虚龄计算也才三十。还有机会环游世界呢!

    不过……确实已活过大清朝的平均寿命了,以普通人的标准,可以开始养老了。

    “说真的。你要不要女教习,带这些孩洋安居,”林玉婵提议,“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郜德文虽然胆大心细,半辈不走寻常路,但说到漂洋过海,心还是本能地惧怕抵,不林玉婵怎么劝,都决摇,不接这个茬。

    林玉婵也只能算了。

    然后她整理心绪,专心解决纱厂女工枉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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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两,还不够?我们虽然叫大丰纱厂,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胖的买办坐在柚木办公桌后面,像一团刚蒸的白馒,全冒着趾气扬的气。

    他伸一只短的手,指着对面“大丰纱厂”的牌,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一句笑话。

    这手也胖得要命,指节上的鼓起来,肤似乎兜不住里面的油,被撑得闪闪发亮,好像他掌心攥了个灯泡。

    “一百两!五十两赔那个姚红姑。打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这钱足够她将息三个月,够意思吧?另外五十两,看在你们妹一场的份上,是丧葬费……”

    说话的气像施恩。毕竟,第一次只给了十两,女工们不,还请来一个有有脸的女商人来追讨;这次翻五倍,五十两,足够填这些刁妇胃了吧?

    林玉婵再次捺住烦躁的心,不卑不亢地:“经理先生您也知,女工被不公对待,因此而殒命,这不是几十两银能解决的事。最起码肇事者应当移送法办,如果你们持不理那个姓孔的监工……”

    “那又怎么样?”白的大馒突然全一颤,拍了,狞笑,“你去告呀!你们博雅公司有名气,有人脉,去工局告呀!多少人亲所见,那女工确实偷带纱线厂,是她有罪在先!是小偷!监工只不过是规矩办事,惩治小偷,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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