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 - 分卷阅读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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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话音落,朱厚照即首肯。

    “大婚之日,京城百官朝贺,京外官员、各地镇守于府衙三拜即可。不可献方奇宝,不得借大典扰民敛财。敢违命者,严惩不贷!”

    “陛圣明!”

    大婚之事告一段落,殿寂静片刻,文官队列忽行一人,穿青鸂鶒补服,手持朝笏,腰朝参牙牌。

    “陛,臣有奏!”

    该人面容刚正,鬓,三缕髯垂,鼻直阔,声如洪钟,正是刑科都给事邹文盛。

    看到言官列,朱厚照意识皱眉。

    奈何人已经站来,不能无缘无故撵回去,只能压骤起的烦躁,冷声:“卿有何事禀奏?”

    如果是挑自己病……朱厚照握,磨了磨后槽牙,为日后耳清净,不理他就是。

    吃过几回教训,朱厚照已然明白,和言官争论,无异于自找麻烦,自找罪受。

    不理他,冷着他,等他说完,蒙混过去便是。

    混不过去便拖着。拖上十天半个月,新事压着旧事,一件叠着一件,战斗必会冷却不少。

    好心理准备,朱厚照严阵以待。

    未料想,邹给谏不是给天病,而是要弹劾同为言官,任职都察院的巡御史刘玉!

    “御史者,服獬豸,监察百官,当立持正,铁骨刚直,不欺地,为项骨鲠。”

    邹文盛平举朝笏,声音在殿回响。

    “刘玉表忠实,貌清实浊。巡北直隶期间,大肆收受贿赂,排除异己。凡与之不睦,定谣诼诬谤,锻炼罗织。陨雹飞霜者不知凡几。”

    说到这里,邹文盛陡然提声音。

    “其诽谤同僚,萋菲贝锦,构陷真定府通判两人,保定府治一人,皆狱问罪。妄造罪名,致真定府儒学教授、训导蒙冤。”

    “两人蒙不白之冤归乡,清名不存。百姓不明真相,谓其贪渎法,蜚语恶言,谗嗷嗷。”

    “本为清正之人,竟遭此冤屈,郁愤之,钱训导成诗于墙,悬颈梁上!其为父伸冤,被刘玉得悉,遣家人途拦截,险断其双!”

    “幸得遇医士路过,方保住一条命。”

    邹文盛说话时,文武两班俱保持沉默,奉天殿落针可闻。

    “其诬陷同僚,诽谤良善,恶行难恕。乞严惩其罪,以匡正气,以正朝纲!”

    尾音落,邹文盛跪地叩首。

    刘玉面苍白,气得浑发抖。

    为官十数载,能得今日地位,斗争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巡北直隶期间,弹劾真定、保定两府官员,儒学教授训导还乡,确有其事。然究其本,实是对方立不正,被他抓住把柄。

    那名训导之,告状不假,本意却非为父亲伸冤,实是为敲诈钱财。令家人驱其门,施以薄惩,又有何不对?

    事已过去多年,先皇都没有追究,新帝登基之初,又被翻了来,字字句句,似置人于死地。

    背后定有玄机!

    想起日前好友所言,刘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莫非,问题真在弹劾选婚太监一事之上?

    “仲玘格耿介,一浩然正气。然行事过于鲁莽,不加以防范,恐引来祸患。”

    留意的一句话,好友再未登门。昨日更遣人送来书信,取消儿女亲事。

    刘玉捧着书信,枯坐良久。

    这哪里是取消儿女亲事,分明是与他割袍绝义!

    当,立在殿,耳邹文盛锋利如刀的言辞,刘玉僵如石,面惨白如纸。

    前后左右皆为同僚,仍如茕茕孤立,朔风从四面袭来,寒意自脊背攀升。

    他明白,纵然能驳斥邹文盛的弹劾,也无法轻易摆脱罪名。邹文盛不过是前卒,在他之后,定有更大的陷坑在等着自己。

    要么承认罪名,望天仁慈,网开一面,许他罚银黜官致仕。

    要么辩解到底,等着他的,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刘玉狠狠咬牙,握朝笏,重又放开。

    气,稳定心神,在天之前,迈步走队列,摘朝冠,跪倒在地。

    “陛,臣认罪。”

    这一举动,既在意料之,也在预料之外。

    聪明人都晓得,刘玉弹劾选婚太监,引得太大动肝火,要彻查各地镇抚府衙,已是犯了众怒。

    无论地方朝,牵涉者为自保,定当手段尽

    多方施力,刘玉必不会有好场。

    ,几位北直隶选送的人,也会对此事耿耿于怀。纵然不能涉朝,在天耳边几声枕风,撒撒,也够刘玉喝上一壶。

    只不过,要将刘玉拿,不能从选婚太监之事手。

    本就不详查,还拿来说事,不是自找麻烦?将刘玉早年的“罪状”翻来,从本上否定他的人品,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个品德败坏,为私利构陷同僚,草菅人命的官员,说的话如何能信?

    同理,被他参倒的官,弹劾的案件,也当慎之又慎,重新估量。

    如此一来,北直隶选婚太监不法之事,当可举轻放。牵涉的地方官员,多可从容脱

    真有倒霉透,无法洗刷罪名的,只能怨贪心太过,手太黑。不想掉脑袋,只能积年所得,或放南疆,或充军北地,任选一样。

    刘玉认罪之后,一言不发,伏地不起。

    邹文盛准备好的话,一大半吞回肚里。

    朝堂上再度陷寂静。

    朱厚照半天没声,手指过龙椅,表很是复杂。

    站在文官队列,杨瓒倒凉气,对朝堂争斗的严酷,有了更层次的认知。

    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话,刘玉便无法招架,打落牙齿和血吞,主动摘乌纱,伏地认罪。

    换成自己,能否扛过这一局?

    衡量几回,杨瓒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手段经验,未必能顺利脱。九成以上的可能,要同刘玉一般,不争辩,光认罪。

    未正月,天又要大婚。这个时候,刘玉罪名再大,也不会人落地。放充军,蹲几年大牢。来之后,归乡田,心教导孙,未必没有咸鱼翻,十年报仇的机会。

    如果是自己,面对窘境,是否能有这般机变,如此恒心?

    沉片刻,杨瓒实在拿不准,只得暗自摇

    为今后的职业生涯,他还有得学。

    天声,群臣不能陪着一起沉默,否则戏还怎么唱?

    继邹文盛之后,又有两名给事,一名御史,两名郎列,就刘玉的“罪行”展开讨论。

    “人证证俱在,且已伏地认罪,理当严惩!”

    “其罪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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