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夜辗转难眠。

    丛琴打来的电话比闹铃还响得早。手机震动了两，丛林困倦地接起来：喂？

    木木，你快回来帮帮我，那群人又上门讨债了。女人心急如焚，拖着哭腔求：你听他们拍门的声音

    丛林轻手轻脚床，踩反了拖鞋走宿舍说话：上次不是说好十二月再来债吗？今天才十月二十号。丛琴，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去赌了？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才发支支吾吾的声音：总之，你先回来帮帮我，我好歹把你拉扯到了二十岁，你别不讲良心啊。

    丛林是丛琴的养女。一个好赌成的女人，当初也不知是发了哪门善心，因为赌.博赚了笔大钱就去领养了一个三岁不到的女婴。谁知她挥霍金钱如，好日没过两年便败得一二净，此后再也没走运过。但即便再穷困潦倒，丛琴也还养着小姑娘，想办法让她能去上学。

    自丛林记事起，每天都跟丛琴过着节衣缩的生活，日的，还时不时要面临被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上门讨债。并不快乐。

    所以丛林很少有笑容。如果她笑，那一定是在谄媚亦或逢迎，总之很少发自心地愉悦而笑。

    丛琴，我叫你别再去赌。丛林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声脏话：今天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一整天的课，没空回来。

    求你了，木木，我真的再也不赌了丛琴第无数次发誓：我保证！完了完了，他们要闯来了，你不回来，他们肯定要打我

    丛林已经挂断电话。

    她站在宿舍门外呆滞了半分钟，终于还是回屋换了衣服，迅速洗漱，然后离开校园。

    *

    王哥，王哥你听我说，这钱我肯定会还的，赖不掉的。你看我闺女还在临城上大学，毕业后还得在这儿定居，我能跑吗？最近真的是手

    还没跑到四楼，丛林已经听到了丛琴求饶的声音。她的嗓已经又嘶又哑了，听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丛林在家门前匀了呼，换了副好脸，这才推门而

    五大三的王哥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上随着抖动作夸张颤抖。他悠哉游哉烟，烟是丛琴给递的。

    丛琴就跪在他面前，已经磕过几个响了，也挨了顿打，脸颊还有耻辱的五指印。

    活该挨打，活该跪着给人磕，谁让她好赌成，欠一.的烂债，没一天安生日过。

    王哥，丛林堆笑，充愣问：您怎么今天来了？咱们上次不是说好十二月份一定还吗？

    呵，王哥冷嗤：你自己问问她，上周又赌输了多少钱？欠这么多钱还敢去赌，手得很。我要是你啊，就直接给她瓶农药，免除后患。

    这话说得丛林很恼火。

    但她还是笑：王哥，我们家的况您也知，这阵确实还不上钱。您再宽限几天，月底我一定还，一天都不给您拖欠。

    电影《夜宴》里，婉后有一句台词：最境界的表演，是将自己的脸变成面。

    丛林觉得自己这张脸无异于面，尤其是在被暴力债的时候。

    王哥吐了烟圈，睨着问：你一个大学生，能去哪儿这么多钱？

    他对丛林还算客气。因为丛林得清秀柔弱，又乖顺服，能激起男人本能的保护。

    丛林低眉顺：月底奖学金就能到账了，兼职的工资也能到账。我一定手里有多少就还多少，还请您不要为难我妈了，她她今后会改的，绝对不去赌.博了。

    你怎么摊上她这妈！王哥把烟扔在地上，伸脚碾了碾：算了，看你也不容易，读书还要同时打几份工。

    是啊，王哥，丛琴趁势卖惨：你看她又瘦了，脸也白得吓人。这丫都累得营养不良了

    那你他妈的还赌，欠的钱跟雪球似的，越越多。王哥吐了痰，朝小弟们招招手：走，咱们月底再来这臭婆娘家。

    等几个男人走了，丛琴才站起来，没事人似的朝丛林嬉笑：我就知你还是会赶回来解围。你果然舍不得你老娘挨打。

    我恨不得他们打死你才好。丛林气愤地往丛琴肩膀上砸了一拳：再敢去赌，我就一分钱都不会帮你还了。

    丛琴瞬间吃痛大叫，表扭曲。

    丛林刚才砸的那一拳并不重，可丛琴也不像是在装难受。

    你怎么了？丛林没好气地问。

    他们刚刚把我肩膀扭折了，很疼。丛琴嚷嚷着：坏了，该不是骨折了吧。

    丛林没搭理她，兀自闷声扫了地，清理净王哥制造的狼藉。扫完地，扫帚被重重扔在一边：走吧，去医院看看。

    嘛要去医院啊？丛琴又嬉笑脸：其实也没那么疼，我装的，骗你心疼呢。

    老不要脸。丛林窝火：你要是真被打残疾了，我可不想以后整天伺候你吃喝拉撒。快去医院，别耽误我时间。我午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好嘛，丛琴嘴角垮：越大越不可了，凶得很。小时候还会乖乖叫妈妈，现在是什么坏话都能挑过来骂我。

    丛林懒得跟丛琴废话，拽着这女人没受伤的另一边胳膊门去了医院。

    没想到，在医院碰到了沈语蓉。

    *

    医院纷繁的人山人海里，沈语蓉尖地看到了丛林，还有她旁边那位明显挨过打的年妇女。

    小丛？沈语蓉走向她：真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今天上午没课么？

    黎太太您好，丛林略略颔首：我今天请假来陪我妈看病。

    这位是你妈妈？沈语蓉扫了一丛琴，似乎轻飘飘的一就能看穿丛琴这个无赖的老底。

    丛琴得又矮又瘦，绿豆小像过街老鼠似的闪着狡猾灵光。然而沈语蓉却是挑白皙、矜持文雅的贵妇人，和丛琴现在同一画面里，立即显了云泥之别。

    您好您好，丛琴讪笑着搓了搓手：早就听木木说过您是个大人，果然气质跟明星似的。

    沈语蓉浅笑，对于丛琴的讨好捧只回以敷衍态度：谢谢。我还要去看望病人，就先走了。

    哎，您去忙吧。丛琴又说：对了，谢您平时关照我们木木，我打心激您啊！

    沈语蓉笑了笑，已经懒得再和丛琴这市井俗妇再说什么，仿佛再多说几句，丛琴那俗气就会玷污了她的洁气质。

    她转朝朋友所在的病房走去。

    丛琴和丛林还站在原地。

    被人瞧不起了。

    丛琴和丛林都心知肚明。

    但没关系，反正不是第一次了。要什么自尊，那玩意儿半钱不值。

    木木。快要走到诊室的时候，丛琴突然唤丛林。

    嗯？

    对不起啊，妈今天好像给你丢脸了。丛琴有愧疚：我今天邋里邋遢的，正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