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黑焰

    就像，故事的开始总在很久之前。

    剥落的胶漆，神龛上的彩绘，还有刻凿的匾额好似已经在逝去的时间沉寂了太久太久，手的灯影跃，脚步一一，如凿在时间轨迹上的烙印，手绘的画无声地诉说着许多古老的故事，有神、有、有人、有仙，有山川、有河、有雪域、有平原

    修指尖着龛之上的浮绘巧雕一路过，她却无心去看神像，仿似只是瞧见了神龛端那型姿各异的匾额。

    有云辉玉宇，有百纳乾坤，也有澄灵寂照、宝筏迷津

    她所不懂的，所了然的，所平静的，所迷茫的，终随着她走至尽神龛时消散了一空。

    莲灯举，那廊尽的神龛的端却空无一，唯此一座，拐角的影斜横，仿似久浸没在无边的黑暗，或是意料之外，大也是理之

    前的木墙上新旧的风化完整地印四四方方的痕迹，甚至不需过多猜测，绫杳便知晓那正堂东拼西凑的匾额来自何方如今，又归何主。

    灯影光笼，清晰映照神座底的云海波腾，光溢彩的金漆虽是剥落大半，却显然相较那靠近前堂的几个神龛留存得完整许多，光影跃间，那底座上的浪涛仿似也跟着汹涌翻腾，她不禁手持莲灯缓缓凑近，指尖拂去的薄灰却显那仿似不同于常的翻海云纹

    看似普通却繁杂的云浪竟是由数百形姿各异的植所拼接而成的。

    一路走来，脚的燥的沉灰陷落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四周不知密闭多久，自然飘落的厚厚沉灰大抵有限，神龛上多是薄薄一层，脚的却意外得有几分厚度，目光圜转间，绫杳低时倏然发觉脚的沉灰竟还参杂了许多像是燃烧而得的黑浊灰，唯三两成细小的块状，但大多早便因风华与那沙黄的落灰掺在了一，细细在指尖捻碎，淡到几乎嗅不到的香烛味鼻，倒映拉的崎岖光影自也显示地面上的沉灰薄厚不甚均匀，尽都是靠着神龛的一积蓄得厚些。

    小姑娘眨了眨，举着灯微微屈，又瞧见后已然腐坏的跪垫与自己隔了两三步之远，靠近龛外侧的薄灰尽也盖不住那似久被烟熏火燎的几分碳痕，吐几番旧古的烟火气，这般的大小多用于供奉祭拜，她颇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除却堂前天帝庙的供桌香炉，这三清殿却是一个供奉的香炉的也没见到的。

    绫杳略略比了比尺寸，面前空的分怕便是之前摆放供品香炉所置的小台大小，脚底蹭掉的沉灰之底隐约可见什么重被行随意拖拽的痕，也仿似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靠近神龛的香灰却不似挪动时慌忙撒的模样，靠近脚的沉灰暗可见层层叠叠的香灰与落灰混得均匀，可见当时香火之盛，便就算传统规矩的一日一清也令得这香灰满溢，却自而因祭拜的频次之故有多有少，绫杳敛眸间，却只瞧见脚那孤盏灯火的沉灰净得彻底，略有几星黑香灰也似是她一路来时从旁侧带来的。

    恍然抬眸，她却与那平而淡然的造像瞬然四目相对，像是一瞬的了然

    也许那天帝庙上的匾额悬写着什么一都不必重要，当地百姓虔诚俯首跪拜大也无人去细究又是何意，提得是云辉玉宇、光昭日月，又或是海纳乾坤又有何意

    大家所想的、所拜的、所求的，本就是不同的，他们想要的，只是心上的寄托，视觉上的辉煌。

    而那块本该于此的海晏河清终不过只是因为相较于其他香火旺盛、风化严重的匾额保存完好，才挪与取用的。

    绫杳只觉得有些好笑，就像是小时与自家师兄玩得益智推导，明明有时答案简单得令人皆笑非啼，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可愈发的造难却将许多想法复杂化了。

    西方的佛曰，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别离、求不得。

    可无论是西方的群佛，还是东边的众神，说不清的，不尽的，避不掉的，那些求而不得的，仍还是依旧。

    绫杳虽是修，却无甚信仰，甚至对着自家堂之上的供奉略是有些嗤之以鼻，可有时站在他人的信仰之，却仍觉得宏大，看见了置于方寸庙堂之间的璀璨，如是这些画，如是更大到那些遍及寰宇大地的寺庙、观，有时她仍在想，这些或有迷信或有开脱的信仰到底意义何在，而那些信徒到底又是怎样的想法信奉着他们心的仙神

    神无义，唯有自赎。

    创造供奉这些的人族本便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族更加伟大。

    烛光在几近涸的灯油上挣扎几，渐渐变得微弱，绫杳忍不住抚过那造龛角那绘着满满当当异族文字一串符号，缓缓移，盈的指尖终只停在了那个仿似与汉文通假的六字上。

    父神六，隑宇天舟，文略自表，颖盖殊俗

    后倏然却突兀地响起说话的声音。

    举灯回眸间，愈发微弱的光线瑟缩着仿佛只淌在她半是破碎的衣裙上，某个消失半晌的熟悉影正板着手，静静靠在转角回廊与莲灯的光火的影，像是拢上半层夜的纱，看不清表。

    男人如此，显然是看得懂墙上的异族文字的，见她转只是轻笑一声，仿似读的容只是为了引她的注意，面前的文字满满当当，显然记载了许多面前神龛之像的生平，可对方放似故意躲懒般，视线跃着扫过，终只落在了那隐没在光灯影的最后一行

    晖居禹馀，御之木，为神者师、幕后策，陨于上界历神大战期间，因卒年不详，奉盛于此，故求之海晏河清。

    为神者师

    昔日的伶牙俐齿不复，绫杳愣愣地，嘴仿似有千斤之重，只嗫喏着、茫然着，意识重复着那句话。

    仿佛一瞬然的目眩，霎那的耳鸣像是破空的惊悸，她好似只见到面前之人张着嘴继而说着什么，像是一令人好笑的哑语剧，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时间仿佛也慢了。

    杏眸倒映的光火终随着好像瞬然凝结的时空，冷冻般地冰滞了全，绫杳睁睁地瞧见手的火光停止了跃，面前大的影也维持着某一瞬间的表再未动过，甚至于光影照亮的扬尘也潇潇洒洒奇异地浮在了半空里，如是时空的倒带，卡在了某一环节。

    她可以呼，甚至可以受到、听到膛心脏疾疾地动，仿似一清晰明朗地砸着耳的鼓

    只有思绪是继续的。

    所以，你想好你的答案了麽？

    又是这句话。

    可为什么是又？

    绫杳有些茫然，思绪却仿似掉了潭之的冬衣，饱了，又冷又重，拉不上岸。

    她甚至有些荒诞地在想，也许这不切实际的景象，这不切实际的见闻，只是她午夜梦回间一个太过于真实的梦

    可是梦？

    沛郡桓容，卿为公，拜之安，桃李逾百，关上侯

    寻着倏然甜糯响起的读书声霎那回，的僵滞仿佛只是方才的错觉，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