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129 梦与毒药

    2022年的最后一天，方宁并不想表现得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所以结束上午的日语辅修课，去堂草草吃了碗葱油面之后，她就像平时一样直接骑车去附近的图书馆自习。尽她知今天方继亭也会在里面。

    秦铮，真的很抱歉，我还是不麻烦你了。两天后就是专业课的第一门期末考试，我今天会去图书馆自习一整天。但无论如何，我会永远激你那天晚上对我说过的话。它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相信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秦铮没过两分钟就回复了她的消息。

    没关系，你先忙自己的事。我明白的。另外，我今天后续依旧没有别的安排，所以假如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从这短短几句话，倒是看不他的绪。

    方宁叹了气，从书包里取博弈论课本，背起纳什均衡和古诺模型。

    背过小半本，又刷了些课后习题，不知不觉间天渐暗，几小时前还炽烈不可一世的太熄灭成冰冷的星辰。

    她看看窗外，心想这时候论坛应该已经结束，便收拾书包，打算去同一个堂吃晚饭。

    慢悠悠地走到堂门，正推门时，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穿着正式的青年在一侧抵着门，了个请的动作，让师和其他同学先走。人群鱼贯而，等到只剩他一个人，再没有遮挡的时候，才发现方宁正低着站在面前。

    没想到还是遇见了方继亭。

    方宁极少见他穿成这个样，一黑西装，墨蓝的领带打得齐齐整整，外面罩着件浅灰的大衣，在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冷肃，不好接近。

    可是只要一个微笑，他就又变回了她所熟悉的哥哥。

    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方继亭一边说话，一边阖上玻璃门走到一旁，把路让来。

    他向正回向这边张望的同门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他还有事。

    方宁说：一直在复习，一不小心就到了这个时候。

    那也要注意。方继亭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不过他也并没有揪着不放，而是转而问她：要不要陪你吃饭？我今天的事已经都结束了。

    方宁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说好。

    于是方继亭又重新推开门，两人找了个位置坐。

    方宁不是很饿，只拿了一小盘生煎，又端了碗粥。方继亭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她一直埋着吃饭，他不说话，她便也不主动开，唯恐多说多错，再次失了分寸。上一次像这样只有他们两人相对而坐，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她甚至觉得这氛围有陌生。

    直到她开始减速，方继亭才缓缓开：最近学校这边还好吗？专业分之后还适应吗，有没有换新的室友？

    都还好。大二专业课上了难度，但是还能适应。室友有新有旧，邓若琪和我一个方向，所以我们两个申请了继续一起住，另两个室友选了其它方向，要和另外同方向的人一起住。但大家还在同一个楼，只是不同层，所以还是经常可以见到，偶尔会一起吃饭。

    方继亭笑了笑：邓若琪就是军训时带了四个充电宝，被教官发现后都没收了的那位同学？

    对，就是她。

    回答完之后，方宁才意识到，四个充电宝这件事，还是她今年年初过节时告诉方继亭的，没想到他竟记得这样清楚。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幼稚吗？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好不好！

    为着这句诺言，方宁努力地在他面前扮演一个真正的大人。她早已在心打好底稿，所以今年除夕晚宴之后，当哥哥在台问起时，她便滔滔不绝地说起她的三个室友是哪里的人，他们相的这一个学期里有哪些趣事，还和他吐槽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教授，明明考试得了90几分，却还是被他给生生调成了B等级，就很离谱

    方继亭眉温柔，似乎听得了神。他侧转过来专注地看着她，问她还有什么别的想和他说吗。方宁一慌起来，因为她准备好的话已经说完了。倒并不是没有别的可以说，她只是害怕自己在没有预演的况，说什么不该说的。

    燕城的节是最不像节的。市政府不允许在五环之燃放烟爆竹，这座城市动人比例又很，临近年关就都背上行回老家去了。所以每年除夕到初七之间，反倒成了燕城最安静的时候。

    小时候，方宁极了燕城节的安静。因为每次回唐市，鞭炮声都会吵得她睡不着觉。可如今她却怀念起那般震耳聋的声响、刺的火光与呛鼻的烟尘。因为这样无边的静寂最适合一绵柔、混沌的绪疯狂滋。渐渐地，她竟然隐约嗅到了凤莲与木果的馥郁香气，当然，这香气并不真实，只是在特定境勾起的一嗅觉记忆罢了。

    于是方宁便知了，在这样的绵柔之，潜藏着专属于旧日的梦与毒药。

    她摇了摇，对方继亭说：哥哥，节快乐。

    这句话总是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