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殿 - 分卷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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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良赔笑,呵着腰:“娘娘快别臊婢了,婢可算什么大忙人儿,不过听差办事罢了。上回李娘娘说的,西边的佛龛黯淡了,婢特过来瞧瞧,等天一响晴就打发人来上漆。且婢知太后娘娘今儿要礼佛,越儿恭候着,等伺候了娘娘再走。”

    太后凉凉一笑,“可别耽误了你的差事。”

    “哪儿能呢。”承良在烛台上了香,双手捧着呈敬给太后,笑,“太后娘娘是主婢侍奉主天经地义,就算老打死了亲娘,事儿也得往后挪挪,等婢伺候完了娘娘再说。”

    奉承话说得漂亮,这是太监这行的功底,斗室里的月徊瞧了梁遇一,对司礼监的圆表示赞叹。

    太监三寸不烂之,梁遇早听得耳朵生了茧,他只是向她递,让她细揣太后的语气声调,别忘了来这儿的目的。

    月徊会意,挨在门儿上仔细分辨,太后的嗓还是年轻的嗓,想是作养得好,至多二十五六光景。不过人人调门儿不同,太后拖腔,这慵懒傲慢的味,不份多贵,都很不讨人喜

    外还在喁喁说话,太后问承良,梁掌印预备筹办皇帝大婚事宜没有,“譬如民间三书六礼,天立后的礼节繁琐。今儿阁觐见,我也代了张首辅,回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让你们掌印和张恒商议就是了。”

    承良是,“咱们这辈儿虽没亲手承办过,但衙门里老人儿还在,不了岔的,请娘娘放心。正拟礼单,等一切预备停当,就送娘娘过目。”

    太后嗯了声,“皇帝那……”

    承良笑成了一朵儿,“娘娘瞧准的人可还有什么说的,万岁爷自然喜。”

    不这话是真是假,像钱扔里听个响儿,太后也兴。

    “成了,你去吧。”太后转过,跟前嬷嬷铺排好了礼佛的用上来搀她,她盘坐在蒲团上,一手着犍稚摆了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立后的事儿你上心,要是顺利办来,我替你保举,让你们掌印升你秉笔。”

    承良嗳了声,应得十分响亮。

    佛堂里闲杂人等都散了,月徊透过细微的门,看见太后坐在一片赤金的光带里,一数着念珠,一诵读经文。她听声临摹,通常三五句话就有了底,这样篇大论斟酌来,及到用时必定可以叫人听不端倪。

    梁遇轻声问:“怎么样?能成么?”

    她龇牙一笑,“厂臣这么问,看来是信不过哀家啊。”地地正是太后的嗓

    梁遇无奈,“戏文里才自称‘哀家’,太后是天有福之人,是皇帝的母后,有什么可‘哀’的。”

    月徊耸了耸肩,“男人都死了,能不‘哀’么。要不是闲着太无聊,谁愿意坐在佛堂里敲木鱼。”

    横竖她有她的见地,只要正经晤对时别蹦个“哀家”来就好。梁遇也不多言,礼佛得耗费一段时间,闲坐也是闲坐,于是褪腕上菩提,慢悠悠就着太后的诵经声禅定起来。

    月徊是个没什么慧的人,也从来没打算结佛缘,百无聊赖坐了半晌,一个接一个地打呵欠。到最后实在困得睁不开了,就势一崴,靠在哥哥肩打起了盹儿。

    她甫一靠上来,梁遇就察觉了,为了靠得舒坦,她还特意摘了帽。小小的脑袋拱在他脖颈,他微转一转,那蓬蓬的发就戳他一脸。

    这丫从来不讲究,大喇喇,要不是仗着得好,大约糙得像个汉似的。他没奈何,又不能动,只有一双睛是自由的,视线落在了殿上。咸若馆里用海墁卉的藻井,这斗室的墙没有修到,想是外面烟熏火燎的缘故,佛龛上方的和玺彩画,比上这一片颜得多。

    他开始琢磨,等天和起来,该叫人重新打理一遍了。还有明儿得设好局,张恒是货真价实的太后党,慈宁的成命,只有太后亲传令才能推翻……

    忽然“咕”地一声,在他耳边响起,因为离得很近,听上去尤为清晰。他怔了怔,疑心是不是月徊打呼噜了,屏息凝神又等了会儿,一声愈发响。他慌忙拿手捂住她的鼻,月徊落似的挣来,昂起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外面的诵经声终于停了,错综的脚步声来去,月徊凑在门上看,慈宁伺候的人来接应,待太后又给一圈神佛上了香,这才挑着灯笼,前呼后拥往馆外去。

    檐灯熄了,只有佛前一星油灯燃烧着,发微弱的光。

    “您刚才捂我嘴嘛?”月徊小声问他,“吓我一。”

    梁遇语气平淡,“你打呼噜了,我是怕惊动了太后。”

    月徊脸上一红,“我打呼噜?不能啊,小四说我从来不打呼噜。”

    “那是因为他比你打得还响吧。”梁遇站起朝外看了看,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得等承良来了才好去。

    可是等了好一阵儿,并不见有人来,月徊有担心,“您那手,别不是把咱们忘在这儿了吧!太后都走了,还不给咱们开门?”

    梁遇向来四平八稳,被锁住了也并不着急。底人办事很靠得住,一时耽搁了,不是被哪个主绊住了脚,就是自作聪明存心拖延。

    “会来的,再等一会儿。”他重又坐了回去。

    月徊却开始杞人忧天,“这么冷的天儿,连床褥都没有,夜里会冻死的。再说这地方这么小,连躺都不容易,没法过夜啊。您不是说我打呼噜吗,咱们俩不能一睡……”

    其实她在哥哥跟前没遮拦惯了,刚认亲那会儿还忌惮他,如今什么叫畏惧,她全不知。天使然,自然而然地亲近,心贴着心地亲近,和小时候一样。

    然而说来也奇怪,不知是不是空间仄的缘故,说完竟不自在起来。怕哥哥不喜她胡诹,偷着觑觑他,他神如常,不过垂,悠闲地抻了抻琵琶袖。

    ☆、第 22 章

    这小小的隔间,伸展不开手脚, 月徊觉得窝在里难受得厉害。

    哥哥不搭理她, 她只好继续趴在门上往外瞧。整个咸若馆都暗来,远远一盏豆灯明灭, 因这斗室还隔着一门,里光线朦胧,像坠一个混沌的梦里。

    “您说, 要是有人告密, 太后这会儿折回来了, 那该怎么办?”月徊自己设想一, 背后顿时起了细栗,“会治咱们的罪吧?说咱们图谋不轨,然后砍了咱们的脑袋?”

    这况也许会有, 但那是司礼监不能掌控整个大邺后的时候。如今势, 就算有人走漏了风声, 太后知这斗室里藏着他, 也绝不会当面锣对面鼓地来拿人。太监手黑,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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