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错 - 分卷阅读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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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殿不自在,有委屈,要发火要撒气,我全受着,但事实已然无法改变了,还求殿看开些,保重自己的。”

    婉婉听他说了这么多,木讷过后豁然开朗,“你是怕我容不两个孩吗?”

    他垂着,“或者我尚主,本就是错的。”

    错不错的,现在说晚了,但这个方面误解她,她也不愿意枉担罪名。

    “王爷这么瞧我,真把人瞧扁了。我在大,历朝历代那么多的皇皇女,同母所的本就不多,我自己也是那个堆儿里来的,何苦瞧不上两个孩。慕容氏没有降公主到南苑的先例,你在尚主之前的那些事儿我不,也不了了,谁让皇上放了恩典。”她看着碗底疏疏朗朗的桃和柳叶,“尚主之后咱们得说明白,不能再纳妾了,没的犯了帝王家的规矩,叫我脸上无光。至于两位小爷,我瞧着甚好,他们孝敬我,我自然不会慢待他们。但你若想从我嘴里个保票来,那是不能够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办事从来公允,不会平白亏待人家,也不儿抬举。”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颇有当家主母的作风。他当然不会要求她把澜舟澜亭视如己,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自己在她面前是千疮百孔的人,她能包涵,他才敢真正走近她。

    只是这语气像是动怒了,他急切:“你别误会,我是瞧得见自己的卑微,才愈发觉得不上你。既然开门见山说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殿大度,我心存激,祁人最重兄弟义,澜舟和澜亭,将来就是世的膀臂。”

    婉婉的脸失了火,从两颊一直烧了颈窝里。这人怎么总喜其不意的时候占便宜,什么世,哪里来的世?简直不要脸!

    她被他堵得说不话,端起杯挡住了脸,难堪地打着圆场,“好、好……菜都放凉了,回再说吧。”

    一旦举箸,这场谈话就算完了,两个都是斯文人,吃饭没有半声响。他劝她喝饮,不过笑一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心慢慢降落来。偶尔看他一,他事认真,吃饭也认真,陪她一起喝那温吞的清酒,照样怡然自得。

    等饭毕漱了,移到回廊底去,天已经黑得沉了。灯笼在悬着,瓦上的汇聚成了小型的溪,潺潺地,永远不完似的。

    婉婉拢着袖看,天幕压得很低,这场雨恐怕得上两天了。

    “来的路上也遇见了两场雨,江南的雨要比北方多。”

    他负手而立,鸦青的直裰很好地衬托形,侧面看过去,似乎有些疏远,终究叫人勘不破。他嗯了一声,鼻音却很柔,“鱼米之乡,本来就靠滋养。这个节令正是黄梅雨季,会连着雨,一场接一场,绵延二十来天。”

    “上年也是,元贞皇帝驾崩前,连着了四十多天的雨,差儿没把北京城给淹了。可是那么奇怪,大哥哥龙御后,天一就放晴了……”她眯着睛自言自语,“人都说生来帝王的人,降生的时候有异象,宾天的时候也有。譬如雨停了,大哥哥的梓才能移紫禁城,移到寿皇殿里去。他崩在日,那会儿承乾里梨正盛,再过不久就是忌日了,今年我不能祭拜他,心里也觉得遗憾。”

    她和两个哥哥,这个他早就知。女孩义难能可贵,然而过于执着,又叫他隐隐担忧。

    “帝陵还没有修建好,先帝梓怕要明年才能落葬。回到了,咱们设个香案向北参拜,也算尽了你的心意。等来年泰陵里都安顿妥当了,我再带你亲自祭拜。藩王不能京,不过去易县,应当不要的。”

    她忽然到凄凉,降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以前紫禁城是她的家,她还是慕容氏的一员。现在随了他,他不能京,她也和他一样。这辈要是没有召见,也许永远都要落在江南了。

    嫁的女儿和娘家,就像婴孩和母亲,剪断了脐带,没有亲维系,凉透了就成死灰了。当初大哥哥再三不让她嫁南苑,也许就是不想让她离京吧。在京里多好,想家了能回去,想亲人了还能见一见。现在呢,断了线的鹞一样,怅然看着飞远,转也就撂了。

    她毕竟还年轻,心酸了掩不住,哽咽一眶和鼻尖一齐红了。他在边上看着,悄悄了她一,“瞧你难过,我也不是滋味儿。都是因为我,把你得背井离乡。”

    她摇摇,“不是因为你,是命。”他的指尖到她的手背,她微微瑟缩,很快退让开了。

    仰起脸看檐灯笼,小小的一簇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她说:“我一直很孤寂,爹爹和娘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走了,他们过好日去了,留我和哥哥,在里寄人篱。太后并不喜我,还好大哥哥疼我,太后责备起来,他也向着我。可大哥哥是皇帝,不能时刻照应我,二哥哥又去了,有一阵我过得很艰难,想爹娘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哭,嬷嬷也不我。哭累了我就睡一觉,睡醒脸都是的,起来敷儿粉,照旧装得兴兴的……太后不喜我哭丧着脸。慢慢我就学会看人脸了,看太后的脸、看皇后的脸,甚至看嫔妃们的脸。我很怕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怕连大哥哥也不喜我,实在不成,我只好去死了……”

    她说的他都知,她没说的,他也知。后来肖铎到了她里,她有人撑腰后,才渐渐活泛起来。某些方面他还是应当激肖铎的,虽然大多时候恨他恨得牙有八丈,但她最孤苦的时候是他护着,她才全须全尾等到他来娶她。

    黄金堆砌的,走了一段黄连铺就的路,他温声安她,“人活一世,跌跌撞撞在所难免,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她咬住了嘴,脸上没有血,半晌才:“我怕一直这样去,孤伶伶的,这辈除了荣华富贵,再也没有别的了。有时候我想,要那么多的权势什么,一辈倥偬,老了回看看,不过如此。我骨里终究是个贪图安逸的人,真真没有大息。”

    他品咂了一宽解的味,忽然觉得她太过剔透,很多话里都藏着玄机,实在叫他无法作答。他只有一味装傻,“殿说得很是,十年前一面之缘后,我也常打听殿的消息,只可惜鞭莫及,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在闺阁时我缺席,将来的日,请殿给我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倒没有羞赧逃避,恬淡笑着,微微颔首,然后转过去,看着外的夜雨神。

    廊有回旋的风,起她的发梢,髻上小簪的金叶苏琴弦一样来回漾,簌簌轻响。他说:“回去吧,风里站着,别受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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