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 -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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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了九日,才在一座不靠官的江边小镇停。

    镇小,人杂,靠织布和鱼行吃饭。暗卫用假文契盘一间临巷的旧屋,对外只说:寡妇林氏,带着儿从北边逃荒来,男人病死在路上。袁圆改姓林,单名一个“婉”——是她娘的名字,叫时心里会刺一,却比“袁圆”安全。念谦改叫阿石,不许再喊念谦。

    暗卫没有久留,安顿好袁圆后就离开,他们还是要回官府和唐府,看看新的势,看要不要更换新的主。她还有唐之谦的一百两黄金、理她是不愁吃穿。

    人走后,屋里忽然静得可怕。

    为了打发时间和掩人耳目,那一百两黄金,她尽量不用,自己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自己接活。

    夜里把那双没完的鞋拿来,看一,再收箱底。她不敢把鞋完。完,就像承认他真的不会再把脚伸来。

    邻里看她,只看见一个只有二十岁左右得很丽的寡妇。有人说闲话,有人托媒。她一概摇,只说要守亡夫。

    想他的时候通常不在夜里。夜里她要哄孩,要听巷有没有官差的脚步。想他是在手指被针扎痛的一瞬,在粥溢来的一瞬,在阿石忽然抬起那张酷似他的小脸叫“娘”的一瞬。她会把孩抱,到孩哼一声,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仍有时不信他死了。

    有时候,她会站在码看船。船上的官袍、远来的音、任何一块腰牌的反光,都能让她心漏一拍。等船靠岸,来的总是别人。她就转回去,把“林婉”两个字重新上,像一副不会痛的脸。

    假死最难的不是改名,是不能祭。

    不能设他的牌,不能穿重孝,不能在清明把纸钱烧给他。她只能在无人的后半夜,对着那双未完成的鞋,把“之谦”两个字在嘴里,到化掉。阿石问爹在哪,她说在很远的地方事。

    秋末,镇上闹过一次查。暗卫留的银买通了地保,册上写的是“林氏携寄居,男丁已故”。差人看了她一,看了孩一,没有多问。门关上后,她靠着门板坐去,才发现后背全是汗。原来活着也可以像逃亡。原来他要她活,活的就是这日:每一饭都咽得小心,每一次有人叫“林娘”她都要停半息才应。

    冬夜雪大。她把孩捂在怀里,忽然想起风雪里倒在唐府门前的自己,又想起城西那仓里的火。雪和火都是白的,白得什么都看不见。她把脸贴在阿石额上,低声说:

    “娘活着。你也要活着。等你大,娘把你爹的事告诉你。现在还不能还。”

    孩睡了,不知这句话有多重。

    窗外江风拍岸,陈大哈全家死于温州匪祸的消息全开了,皇上和唐府都认为她死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仍旧起来生火,仍旧去接那份只给几个铜的绣活,仍旧在邻里面前一个安静、认命、漂亮得惹的寡妇。只有箱底那双鞋,针还穿在原,线散着,像他和她之间,还差最后一针,没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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