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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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上大首饰丢了,难怪她要连夜回石鼓路筹钱。



    宋世恩双手拢袖,攥住荷包,咽了唾沫,心里仍旧堵得慌。



    对面尼姑压低声音:“妙真,过来。你说我非要珍珠粉?当初谁跟我讲没钱给老娘治病,我看你娘好端端躺家里,钱呢?我问你钱呢?”



    “师,我又不是拿钱偷你家汉,你给我甩脸甚?你晓得我之前有个相好,前两年被宪兵队抓去东北挖铁路,刚到奉天就被日本人炸死了,谁知上个月回来,还说要上我家提亲。”



    对面诶呦一声,宋世恩刚站起,肩膀撞到树杈,雨珠唰唰往掉,两人一起回,他忙蹲,脚步声渐近,他屏住呼,红灯笼在晃了晃,尼姑又:“我这要还俗,可不得跟四打。师,真不怪我说话难听,咱这日跟那秦淮河边上的窑有啥样?人家想赎,得给老鸨钱,咱要走,不也得给方丈送钱?”



    “我呸,人家一晚上赚多少,咱多少?一年到,方丈分咱多少香火钱?”



    亭里又是一声叹:“你说当初上山甚?还不如到秦淮河卖。”



    “你要去卖了,你家男人还肯要你?”对面连搡了好几,尼姑躲不开,哐当,不知撞到什么,惊叫:“师、师……这鱼,这鱼咋没珠?”



    对面晃了红灯笼,哼:“大仙收你两颗鱼珠,替你消灾,你搁这叫啥?我当初咋就看上你这傻潘西。”



    “你不找我,还没人搭理你。要是方丈晓得你把你儿藏在屋里养,等着吧,她今晚就叫老住持罚你跪佛堂。”



    “好啊,我好心帮你,你倒咒我死。”她甩灯笼,两人顿时扭作一团。



    宋世恩趁绕过荆棘丛,一鼓作气爬到山,两发,撑着膝盖缓了片刻,恍然发觉不对劲。



    这尼姑庵门前,怎么了这么多莲灯?



    一、二、三、四……竟全是八莲!



    灰雾



    宋世恩一气,稳定心神。上山是来找方丈打听真相,旁的暂不想。



    他翻开荷包,数了一把银票,贿赂这些人大概还不够。一手住玉佩,想想不成,若伯父回问起,不好解释。犹豫一阵,目光移,他取腰间的香,这里了些红参片,虽没完整一值钱,但拿到台街的苏记药堂当了,也值一块金表。



    可这是阮望之送他的香,说是娶太太的本钱。如今拿去送人,明儿他又要回去,该拿什么还?



    宋世恩了手心。罢了,这家伙说话没个把门的,谁会把药馆自制的香当聘礼。



    他跨过偏院门槛,院里没人。斋堂窗前蹲着两只鸽,木鱼一响,扑棱棱飞向檐角。禅房诵经声阵阵,莲灯漂在渠。等了一阵,一个姑模样的人走近,宋世恩走影,她吓了一,问他来意。他掏几张票,说来拜访方丈,姑狐疑地打量他,宋世恩没说话,埋数钱,数到她咳嗽一声,抬,姑拱手了一揖,领他了客堂。



    想起一个雨天,阮望之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关公的后的砍刀,说有钱能使菩萨低,钱多能让她斜看你一。宋世恩不自觉地牵动嘴角,还真是。



    方丈坐在观音神像前。瓷白的神像笼罩在火光,盈盈灭灭,宋世恩莫名想看清观音的睛,无奈院里有棵梧桐树,枝影横斜,仿佛将菩萨的脸横劈成了两半。



    方丈朝两边挥手,姑关了窗,躬退了去。



    宋世恩刚要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等了片刻,鸽飞回廊,窗前那团黑影渐渐没夜。



    这方丈看上去没有八十也有七十,反应竟如此警觉。宋世恩耸了肩,也不知白牡丹那天坐在这儿,窗外有没有人盯梢。



    不过这群尼姑盯着他们什么?向奈何大师通风报信?给多少钱才能封?现在去撒钱还来得及么?宋世恩默默攥袖,方丈忽然开:“我认得你。”



    我?他绷直肩膀,面上不声,脑里却吵得噼里啪啦。这老方丈又在唱哪?若想近乎,收礼能不能少收?包里就剩八十多现洋,全给去,待会儿就得靠两条走回静海寺。



    不吃不喝连爬两座山也就算了,若阮望之再有个三两短,他还得回药铺取药。这一来一回、再一回,赶明儿学校办篮球赛,他不用在旁边记分,直接上场便是。



    宋世恩了膝盖,怎么又扯回学校,刚一抬,对上观音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发。脑海里有个声音他去,快去。



    不能走,走不掉。



    那个声音越听越熟,像是阮望之在喊他。



    方丈了一支线香,白烟袅袅,来到这后,袖的淤泥似乎压不住金珠的香气。



    一定是看错了,他仓促垂。方丈将桌前的茶盏递到面前,他双手合十,低声谢。



    “十年前,我去延龄巷找你大伯,你正在屋里背书。你大伯叫你来见人,你跨门槛时摔了一跤,阮家少爷扶你起来,喊你去玩。你偏要行礼,你们俩在院里闹了好一阵。一晃十年,今日又见着你,是为了还你大伯从我这借走的净观音,还是单纯叙旧?”



    大伯什么时候来这请过观音?



    慢着。



    难他书房里的净观音是从你这儿请的?宋世恩一时无言。那尊神像早被阮望之拿擀面杖敲碎了,现拿什么还?



    他掏荷包,又翻香,摸索半晌,方丈盯着他腰间的玉佩,他咬了咬牙,将钱压到香上,取玉佩,一并递过去。



    方丈默然不语,他直说来意,反正东拉西扯,最后还得绕到正事上,不如早些开,早些山,免得打草惊蛇,途遇到奈何大师,明早没法跟静海方丈代。



    但夜里山,撞见住持训斥弟,弟没住,一撞墙,住持怕事传去,想着杀人灭,请大师放蛊虫,他还能逃掉吗?



    那些白虫究竟什么状况会血?若真遭了殃,到了地府,见着父亲……不对,这些事一样没发生,他怎么先在脑里过了一遍?



    宋世恩抠着荷包上的泥,盯着线香,两香料混在一块,菩萨后的石碑多了几残影,摇摇晃晃,方丈示意他先喝茶,他手一抖,杯滴到上,,非常。



    这一去,嗓说不定要一排泡,到时候吃不了饭,活活饿死……他陡然打了个激灵,到时候骨往土堆里一埋,苍蝇和蛆虫争先恐后地涌上去,渐渐只剩珠,牙齿,脏……



    不应该啊,还没喝,在这瞎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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