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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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世恩心底发沉,慢慢垂。白牡丹一死,没法向静海方丈代。



    阮家药铺岌岌可危,断不能两手空空回去。他缓步向前,后响起一阵车轱辘声,大娘钻门后,墙角只剩杨树叶的影。



    “大哥,这乌鸦柴得很,等咱要回钱,我带你到三元巷馆。”



    大爷放石砖,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啄走白牡丹的珠。



    暗红血混着黏腻的脑浆,白虫接二连三地钻来,宋世恩一颗心悬到嗓,杭州男不以为意,扒开白牡丹的衣领,上摸索,白虫攀上他手背,不啃不咬,又钻回她的耳廓。



    他卷起白牡丹的袖,向探,终于掏珍珠扣。刀疤男和大爷一凑上前:“老佛爷死的时候带着这玩意?”



    杭州男对着袖扣了一气,“那可不,据说是日喀则贡上来,二哥,你晓得日喀则在哪么?”



    刀疤男没搭理,起一条虫,“你看这玩意熟不?”



    大爷眯了一烟,“老当年走西,啥虫没吃过,你他娘的少打岔。昨晚我给王老母的四块铜板,去半刻钟,你给得最少,在她屋里待得最久,老叫你还钱,你可答应?”



    “不成,老就摸了她nai,凭啥给钱?”



    “你说凭啥,两块钱你想玩个啥。”两人忽然吵起来,廊人影轻晃,杭州男斜一扫,瞅见大娘,大喝一声:“王婶,躲啥呢?”



    大娘赔着笑脸迎上前,抓住白牡丹的胳膊,几次没上车,大爷踹了一脚车轱辘:“帮忙。”



    杭州男应声向前,挥开乌鸦,拽着白牡丹的发拖上车,大娘往她上盖了层草席,板车晃晃地驶巷。



    宋世恩跟在他们后,越发觉得这条路熟。



    刚培文学那阵,课业不多,阮望之经常翻墙跑去买鸭油烧饼。一次路过三山街,抱回来一只野猫,说这猫专啃人骨,邪地狠。宋世恩没理会,隔天放学,猫不见了,阮望之拖着他上街找猫。



    三山街卖什么都有,扎纸人的铺和卖卤鹅的铺挨在一块,有时炉火候不够,老板找隔借两个纸人,偷摸烧去,火一旺起来。



    阮望之啃着鹅爪,说这爪沾上死人味,世间难得,叫他也尝尝。



    宋世恩不想跟他说话,转往回走,阮望之伸手一捞,他侧避开,踩一个坑,鞋底陷淤泥里,不来。



    阮望之找隔挖煤的大爷借来铁锹,挖了半晌,野猫从街角蹿来,他没去,铲平底的泥,宋世恩穿上鞋,刚缓一气,阮望之说看到了猫,拉着他的手狂奔数里,钻树丛,一没了方向。



    阮望之让他挑一条路,宋世恩叫他松手,他装听不见,继而往前,不知不觉走葬岗。



    苍蝇飞,风声呼啸,不散土堆上酸臭淌着脓的尸骨。



    此刻,宋世恩站在当年的葬岗,又碰见那只猫。



    一个尼姑打扮的女人抱着猫站在树,大娘掀开草席,她盯着板车上的尸,缓缓两行泪,又很快别过脸,钻树丛。



    天黑



    宋世恩越发觉得不对劲,跟着尼姑走到一间木屋前,野猫回叫一声,他发,倏地钻草丛。



    “汪!”



    有一撮白的大黄狗蹿到近前,他抬手一挥,它兴奋地嗅他的,苍蝇在飞,脚步声渐近,宋世恩踌躇片刻,转,握拳,遂又停脚步。



    躲了又如何,能清尼姑哭泣原因么。



    不能。



    抬,对上一双红的凤。



    “你是谁?是牡丹叫你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也是她的恩客?你们认识多久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尼姑接连发问,宋世恩乍一看,才发现她竟如此年轻,嘴角撇,有两浅浅梨涡,眉与白牡丹三分相似。



    “不,您误会了。”宋世恩拱手作揖,野猫忽而蹿到他,尾轻挠他睛,和过去一样。



    尼姑意外地打量他,继续开:“我今日门并未栖霞庵住持报备,你到底跟了我多久?”



    栖霞庵?瀑布?



    瀑布!宋世恩瞳孔骤然一缩:“你在栖霞寺修行,昨日可见过白牡丹?”



    “我方才问你话,你一句未答,如今倒想让我替你解惑,岂有这般理?”



    “抱歉。”他双手合十,低了一揖。尼姑毫无反应,朝着黑猫招了招手,金镶玉手串,宋世恩眉梢微抬,不免怀疑她帽有没有藏发。



    “你一直盯着我什么?”



    “抱歉。”



    “你又什么歉?”



    “方才是我冒昧,若有得罪之,还望海涵。”



    “你这人说话文绉绉的。我往日见过那么多人,你若想显得与旁人不同,不如先将她从那杀千刀的老嬷嬷手里救来。”尼姑不知看到了什么,嘴发抖,抹了一把角。黑猫叫了一声,尾扫过她的脸颊,蹭掉腮边的泪痕。



    宋世恩循着她目光望过去,大娘放铁锹,说拖不动白牡丹,杭州男嘴角一扯,揪着她衣领:“孙婶,今时不同往日,你大侄在阮家早说不上话,再跟我耍,不怕我叫大哥劈了你家男人?”



    大娘不吱声,一铲着土堆里的黄纸屑和碎木块。



    葬岗,名副其实,人死了往土里一埋,谁投胎,谁地狱,阎王爷一句话的事,他们这些凡人不着,也不了,这不心里就没个怕的,大娘挥动铁锹,风一,她抬手擤了把鼻涕,往后一甩,也不晓得淋到哪块碎骨上。



    土坡里的骨常常混在一块,挖不动,铲不平,暴在光,晒上十天半月,再场暴雨,泡烂了,土坡上不知名的草,一寸寸盖住骨骼。后来的人铲平石块,只能看见灰扑扑、鸟窝样式的衣裳。



    杭州男叼着草叶,轻声一笑:“你男人一死,你婆家还有人接济你不?日后若真打起仗,你一个寡妇在城里咋活?”



    大娘嗫嚅着不说话,杭州男耸搭着看她。



    她心一横,铁锹对准白牡丹,生生卸她的肩膀,断骨连着,污血染红土堆,白虫绕着坑底打转。周围虫多,多一条白虫少一只蛾,本没人在意。大娘忙着往坑底填土,杭州男踢了踢脚边的石块,“这虫哪儿来的?”



    大娘攥铁锹,说不晓得,昨儿夜里白牡丹突然跑过来,满的伤,也不晓得得罪了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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