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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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冷瞧她,说这宅里,死的人还少?



    亲娘不敢大声哭,说我已经死了一个闺女,不能再死一个儿。大娘轻笑一声,抬手,两旁听差立即将她拖走。



    惨叫声传遍院。二姨娘倚在八仙椅里,捂住怀里的狗耳朵,三姨娘端起茶盏,了上面的浮沫,四姨娘低绣着肚兜,时不时拿到大娘手边的虎鞋前对比。



    血染红草地,亲娘望着堂前众人,里的凄苦仿佛化雪地里厚厚一层霜,她“哇”地吐一大血,两个听差住她胳膊,迫她净。



    草地里混着狗屎、蚂蚁,还有一团苍蝇卵,她挣扎,她气,绝望地盯着树,枝丫蜿蜒向上,越过墙沿,看不见了。



    树上挂着一盏红灯笼,血一般红。她瞳孔骤然缩,却挡不住那一片红。“呲啦”,听差放烙铁,老嬷嬷收起剪刀,了一把火,烧光刚剪来的辫。



    后来,二姨娘说她疯了,三姨娘闭着念经,四姨娘抱着襁褓的男孩,指甲嵌里,胳膊一收。



    可再,也防不住背后伺机而动的睛。



    大娘的脸一天比一天沉,她知苗转向自己,叫娘家人打了十斤金条,奈何山,嘉兴的竹筏终是没有靠近关码,家里小厮卷走金条,从此销声匿迹。写信回去,却听说父亲染上赌瘾,家里的盐厂竟拿去抵账。



    她一失去了靠山。



    很快,有人勒死她的儿。



    四姨娘满院追查凶手,却碰。跪到大娘面前痛哭,说亲娘是凶手,大娘充耳不闻,命大夫过来给亲娘治伤。她没辙,抓住大娘的手,将镶金的玉镯脱给她。



    大娘端详片刻,角浮起一丝浅笑。



    二姨娘不觉坐直了,三姨娘也搁茶盏,装作不经意地扫向亲娘。



    亲娘垂着,挲着伤膏的药匣。匣上木雕梨透着淡淡香气,她知,这药一旦,这辈再难有。



    大娘靠回椅背里,手指一蜷,似要将玉镯在手上。亲娘屏住呼,抠,一吞草药。四姨娘哭声戛然而止,二姨娘手一抖,玛瑙串磕在桌角,险些撞翻三姨娘的茶杯。



    大娘角笑意加,朝后招手,听差和老妈互看一,老妈先退,听差架着四姨娘的胳膊,拖院。



    二姨娘捻起帕,抬手掩面,冷汗领,耳后的鬓发漉漉地贴着。



    大娘哧笑一声:“二妹妹,你怕什么?”



    “屋里的炉烧得太旺,闷得慌。”她勉弯起角,“不妨叫丫鬟开窗透透气。”



    大娘眯起,视线落向隔:“三妹妹,你呢?”



    三姨娘端起茶盏,浅啜一:“近来修习《心经》,心静不少,倒不觉得这炉火有多旺。”



    “是么。”她转看向墙角,亲娘蜷在椅里,嘴角涎,盯着嵌墙里的净观音。大娘掰断一线香,丫鬟燃火柴,白烟袅袅,片晌工夫,老嬷嬷掀开门帘,两小厮合力端来木桶,里装满后院沟里的雪。



    四姨娘发:“大、大,你不能这般对我……我替你了这么多事,老天爷把罪降在我儿上,你怎能,怎能过河拆桥……”



    “如今你丢了心智,竟怪在我上?”大娘抬起手,咚地,玉镯落木桶。



    “你当年门时我便说过,甭从前是什么份,了这宅,便是一家人。如今怎能平白冤枉自家妹?”她抬了抬,老嬷嬷揪住四姨娘的后脖领,推雪桶。



    那年南京了好几场雪,以往在院里能看到新街刚盖的银行,只是此刻,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哪天雪化了。



    记忆颠三倒四。



    他试着抓住过去那零碎,却只看到一面绛红的窗帘。那年他个刚过窗檐,踢了一脚墙的狗尾草,听差探,恭恭敬敬地行礼:“少爷。”



    他没听清。帘里面,哭闹震天。



    亲娘坐在四姨娘曾坐过的位置,压着一厚厚的鹿帽,耳后的鬓发已几寸。她侧过,这回没有再看净观音。



    大娘翘着小拇指,端详透亮的玛瑙戒指。二姨娘捂着帕咳嗽一声,她抬,敲了桌角,丫鬟会意,往亲娘杯里倒了一杯开。



    亲娘环顾四周,举杯说不是我,四姨娘发疯般扑过来,她站着没动,将全洒到鹿地毯上。



    二姨娘慌张后退,丫鬟及时搀住她胳膊。



    三姨娘一手掐着佛珠,退到观音神像后。



    “好。”大娘满意地起:“老五,这里便给你了。”



    碎了一地的妹分,竟重归于好。亲娘接替了四姨娘的位置,先毒死二姨娘最小的儿,后又将三姨娘的女儿带上街,再没带回来。



    往后,她手上的血越来越多,等大娘发觉她不受控制,已然无力回天。



    民国二十四年,瘟疫横行,当年堂四人,谁也没逃掉。



    天亮



    过去的记忆落了一层灰,拿来抖一抖,呛得几乎窒息。



    “咳……咳咳,咳咳咳咳……”



    阮望之剧烈息,抬,堂的观音像个煮熟了、剥到一半的鸭,破壳黏在白上,白里泛着青。



    怪了。他摸向后脖颈,针得像被蜂蜇过,用力一,浑冒冷汗。



    “娘。”他意识开,没人应。



    “世恩?”



    四空,也不知自己在哪,回,宋世恩靠在窗前,走近,风过,他咙有些,咳了几声,宋世恩眉轻蹙,他抬手抚平,指尖划过额角,冰冰凉凉,思绪仿佛也被冻住。



    贴近世恩的。扑通,扑通……耳边只有自己的心。探上他的鼻息,猝然跌坐在地。



    忘了今夕何夕,一个劲地跪在地上呕。



    世、世恩……怎么连、连你也……也死了?



    记忆七零八落,他撞翻桌前的神龛,一阵迷香涌上,他哽咽着,不知该去哪。床映着一片灰白的光,他走过去,抱被,铺平,和宋世恩一靠在墙。



    我为什么还活着?他住眉角,活着又怎样,丁大的地方,生生死死,没个定数。



    最初那几年,是谁非要害死大娘的儿?是谁掰断二姨娘的指,她把大哥送到大娘膝?又是谁唆使大哥给大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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