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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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什么?



    阮望之没安好心地冲他微笑,宋世恩结了,指着廊:“确定?”



    “确定。”他攥住他的手腕,往一压,叫他自行指着。宋世恩没工夫同他闲扯,甩开手:“你家也有这线香?”



    “是啊,你还要我重复几趟?去年你爹带你去浦买老山参,我在家闲得发慌,教我爹院里的八哥说话。它骂是我混,我叫它,它又说我是狗东西,我叫它一边去。”



    廊风动,青烟未散,掌柜僵地扭过,宋世恩匆忙拉着二世祖蹲,在他手心里重重一划:“讲重。”



    “老神找我爹买治疗不举的方,兜里钱不够,送了几炷香抵账。”阮望之抬,他皱眉,他耸耸肩,宋世恩忍无可忍,银针:“然后呢?”



    你家族谱



    阮望之抱着胳膊,脑袋一歪,又是熟悉的表:“我就是个喂鸟斗蛐蛐的,你问我,我找谁?找我爹?呵,这个找他,他不找人把我切成丝,我跟你姓。不过宋望之这名字听上去不错,菩萨啊,我能你家族谱么?”



    宋世恩向上一掀,我就多余问。转便走。



    楼掌柜抓住铜环,挣扎着叩门。



    院里无人应声,窗边烛影摇曳,人影轻晃,“吱嘎”,木门开了一条。不知谁探半条,转瞬又被拽回去。



    窗前很快又多了一影,那人大脖短,生得五短材,动作却极利落,一把将比他大半个的男人推上床。



    屋里响起几声争吵,夹着重的镇江音。可宋世恩记得,家里从未雇过镇江来的伙计或跑堂。他试探着向前,一脚踩空,阮望之搂住他腰,往回拖:“我叫你几声菩萨,你还真当自己能飞?”



    “我……”



    “你什么?”



    宋世恩绷着嘴角:“我错了。”



    阮望之一噎,他额前碎发。宋世恩一个没留神,再往廊看,忽然瞅不见掌柜,那屋还在吵,不知谁踢翻椅,惊动隔人家,四灯亮了,掌柜终是支撑不住,一歪,倒地不醒。



    阮望之眯着,盯着门廊:“杀人偿命,菩萨,你带剪没,一会你盯着院里的人,我去扒了掌柜的衣裳,他那块云锦蟠桃绣,穿他上可惜,我拿到玄武桥底,给老乞丐个枕。”



    宋世恩置若罔闻,捡起一块铜板大的碎砖,朝前门掷去。



    乌鸦扑棱着飞上墙,前院一人家推开窗:“大庆,你爹咋又犯疯病了?要不我去叫王大夫?”



    男人探半个脑袋:“赵大哥,不碍事,我想法叫他小声。您回去睡吧。”



    原来这人是大庆。



    大伯走后,父亲又请了一批坐堂先生。他大哥曾在铺里坐堂,只因手脚不净,拿药房的东西去卖,被老掌柜逮个正着。父亲看他拖家带,给了半个月工钱,叫他另寻去。



    临走那天,他对着门环拜了拜,大伯母大惊,上前问他名字,他撩开额角的鬓发,一横跨眉骨的刀疤,父亲脸一变,挡在伯母跟前,男人轻声笑笑,说了句别来无恙,大伯母当场昏厥,醒后再问人去哪了,听差们摇说不知,父亲掩了门,与她说了几句。那日过后,她一日不如一日,却没再提这个人。



    临终前,她叫原先的老掌柜屋,不知说什么,老掌柜连夜告老还乡,父亲送了一笔钱,他没收,跪着说对不住。



    只是当夜,他没能离开南京,浦火车站闸边多了一无男尸,警察厅的人隔了几日上门,叫父亲去认尸。



    沾着血的褂,新买的麻布包袱,一一对应,只是尸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老掌柜。



    警察忙着结案,叫人把屋里的窗全打开,父亲早就撑不住,摆着手,闭着说是。



    那天,宋世恩撑伞等在警察厅门,宋玉泉走台阶,叫他先回家。他应了声,却悄悄跟在他后,宋玉泉一路咳得厉害,他揪着心,见他先上烟馆烧了一杆烟泡,又了两个窑疏解,心里麻麻的,像吞了一碗椒。



    宋玉泉光手里的现洋,走回药铺,听差上前递茶,还像从前那般叫声老爷。



    他挥了挥手,走坐堂大夫曾待过的屋,不知翻到什么,一副风雨来的凝重。他清退了听差,在后院起了一把火,院里风是的,灰烟飘院,对面阮家药馆的掌柜门询问,他唤了平常守在他跟前的听差,叫他门应付,自行坐到门环前,像伯母那般,上了一炷香。



    木门上了新漆,风雨淋,门上红一块黑一块。宋玉泉伸手摸到血印,闭念咒,仿若信徒站在十字架前向上帝忏悔。



    宋世恩清楚记得父亲从不信这些。家里原先摆着张仲景的挂画,后来大伯事,改成铜制十字架,再后来他病故,换成一座保平安的观音佛像。



    这些神神鬼鬼混在一块,记不清,拜混了,叫天上那些神仙降罪惩罚。



    宋世恩意识地学父亲跪在泥坑,火光漫天,地上的影是的,风卷起父亲脚边的黄纸,尘烟,周围空气打着晃,看不清对面树影,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跪着,只是父亲跪着,他也得跪着,必须得跪着。



    为什么?不知。家法就这么说的。



    可谁定的家法?不知。



    宋世恩闭上,浪扑在脸上,眶的。



    似乎有些木沾了,耳边一阵滋滋啦啦响,像生放在火堆上烤焦了。空气飘着煳味,他睁,刹那看到一张涂着油彩的脸谱,脸谱额角落着一块疤,哪怕隔着茂密的树影,仍旧清晰。



    宋玉泉踉跄倒地,吐白沫,他猝然上前,察觉这阵烧焦味不同,貌似掺杂了亡命散。



    亡命散并不取人命,只是闻久了,使人呼急促,全痉挛,醒后难免狂躁易怒。宋世恩忙喊听差扑火,木柴燃尽,肩已经落了一层灰。



    白白的,灰灰的,薄薄的。



    前院忽然有人来传话,母亲在家咳了血,怕是熬不过今晚。他慌忙赶回去,施针、熬药,惶惶过了大半个月,家里只剩他一个。



    纸钱飘。



    白白的,的,旧旧的。



    日过得像蚊香片,盘旋着,盘旋着,咔嚓,不知哪一断了,刚燃起的烟也跟着散了。



    宋世恩勉收回心绪。



    没想到大夫的弟弟又回到药铺。可窗前的影不似大夫,声音也不像。记得他块极大,说话带着湖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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