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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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着纸条,冷笑:“我一般不救坏人,当然,好人的死活也不关我事。你在我娘边待了五六年,若突然病死,我该如何替十姨娘报仇,又怎么替十一姨娘找回公?”



    他呼一滞,阮望之踢了一脚床,“别说不晓得,我倒还想问问,先前谁往二姨娘碗里五毒散,又是谁杀了七姨娘的狗,害得她患了失心疯?”



    老桂扑通一声来,跪到他脚边,“这,这都是太太,太太指使小的这么,少,少爷,您看……”



    “我看什么看,冤有债有主,难你想让我提刀找我娘算账?”



    “小,小的万,万万不是这个意思。”老桂抖如筛糠,斜偷瞄侧。



    宋世恩将字条搁到桌前,看向他:“我不姓阮,也与你无冤无仇,往后的日请好自为之。”



    “什么叫你不姓阮?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还忒么用我家祖传的银针救人,现在想撇清关系?晚了,你去叫辆车,咱今晚把他脱光了丢紫金山里喂猪。”



    “阮兄,冷静。”宋世恩挡在老桂跟前,“他若死了,伯母定会问责。”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命是命,我那些姨娘就活该?”



    宋世恩拱了手,“不知。”



    老桂珠颤,脖向后一仰,似有倒架势。阮望之抓着刀柄,划开他腰带,抵住佩不让描述的位,“甭装。既然有人想保你命,我也只好卖他一个人。”



    “多,多谢少爷,不,不杀之恩。小的愿,愿为您,……”话音未落,阮望之朝窗外喊了一声,伙计上来拿方,偷偷瞪了老桂一,楼抓药。



    “瞧瞧你这人品,谁来了都想踹一脚。”阮望之揪住他衣领,老桂登时跪得笔直,往他上一戳,宋世恩在旁边咳嗽一声,“阮兄,位错了。”



    “我说故意戳这儿的你信吗?”



    宋世恩绷直嘴角,阮兄,你平日上课剥生米,课炒猪耳朵,没治死人就算超常发挥,此刻装什么杏林圣手,何况你装了人家也不信啊。



    阮望之又往他右方一戳,“方才说留你一命,留一命不就等于替你治病。”



    老桂瞪圆睛,他继续:“怎么,不信我们阮家的针灸?前些日我翻了翻老爷留的医书,什么四白、天应,名儿倒记住了,至于用……”他挑眉轻笑:“拿针一试,不就晓得了?”



    银针直脑门上的痦,老桂屏住呼,结一滴汗。



    宋世恩了一张包药的桑纸,挡在他跟前,“阮兄,还是由我来罢。”



    “也成。”他收了针,伙计端药上楼,他抓了一包药脯,抛起,落一地药渣,“你看这一地落叶,像不像十姨娘死那天,井边的杂草?”



    老桂低不答话,阮望之拆开药包,拣了一片草叶他嘴里,“说,前天谁把十姨娘推井里,又是谁给十一姨娘送了条白床单?”



    海胆般的苦腥味在尖蔓延,老桂趴在地上呕,宋世恩递了一杯温,他红着谢过,勉报了四个人名,听上去都是阮伯母边的丫鬟和小厮,宋世恩眉越皱越,偏过,阮望之碎药包,沉着脸楼。



    “宋菩萨,药,药碎了,这,这咋咋整?”



    “不碍事。每日三次,一次煮二两,若日后阮家药铺为难你,大可以来浦。”他写了表舅药园的地址,老桂双手接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脑门砸在地板上,闷闷的,宋世恩心也闷闷的,楼找了半圈,拦住一个伙计,“劳驾,你家少爷去哪了?”



    伙计指了灶房的方向,宋世恩跑过去,后院飘来几缕黑烟,走近,稻草跺上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走,阮望之扇着风,往火堆里添纸元宝。



    “姨娘们,一路走好。若还是气不过,不妨跑我爹梦里念经,甭来我梦里吵架。”他三两叠好一支宝剑,丢火里,“你们跟我吵来吵去有什么用,我能拿刀去我娘屋里给你俩报仇么?”



    木柴噼里啪啦响,他挠了挠眉心,“倘若我去了,算替天行还是恩将仇报?”



    宋世恩蹲到他边,叠了一朵纸,“算杀人犯法。”



    阮望之意外地抬眸,扯了一草绳,把自己绑了,努力往他面前蹭,宋世恩连退数步,一坐到草垛上,“你想甚?”



    “你都说我是杀人犯了,不妨带我走,或者抓我走。你看我都把自己绑好了,你不选第二个,我一时半会也没法给自己松绑。”他咬绳结,脑袋一歪,靠到他肩,“带我走什么的,纯纯拿来凑数,毕竟好事成双嘛。”



    宋世恩垂,叠了一只纸船,推到他跟前,“我自己都没有家,你跟了我能去哪?”



    “去北平,或者家。庙堂宇,我那些姨娘们闯不来,晚上梦,耳也能清净些。只是可惜以后再也煮不了汤挂面。”他叹了一气,掰着指数家里还剩几只,宋世恩肩膀轻耸,他压得更用力,“我院里那些自由了,我这辈算看到了。菩萨,你一个人就能抵栖霞寺一整座庙,若一去北平,我也省得天天苦读圣经。”



    圣经?



    你家,跟上帝有什么关系?宋世恩推开他,“不成,父亲叫我去香港。”



    “去哪儿读不是读?你功课那么好,闭都能清华,还瞎折腾什么?”



    宋世恩抿不说话,阮望之忽然坐直,抓住他双肩,“我明白了,你爹拉着咱们去香港,莫不是怕你家的肺病早晚传到我家,我三叔那儿也不安全,只有躲到香港才能保命?若真是这样,我还烧什么房,咱俩买张票,跑远远的,看他们自生自灭。”



    月光



    宋世恩结微微一动:“不晓得。”



    阮望之松开手,仰躺到草垛上,“若被我猜,我们两家算完了。你想我爹这一倒,日后谁给我们学费?可他若好端端地活着,我那些姨娘们岂能罢休。要不你去香港大学念书,我在校门拉琴养活你?”



    宋世恩懒得搭理他,拢了拢衫的前襟,风过来,声音带着三分冷意:“不必。”



    “懂了,你怕以后还不了我这么多人,只好与我划开一天堑。”他抬手,在空比划:“你看天堑的堑字是不是斩字面一个土?这说明什么,你拿把刀把土地划开,再小,刀尖依旧立在那儿。就像咱俩,你吃了我煮的汤挂面,又不能让老母起死回生。咱们回不到过去,你拿我一件好,和拿十件好有什么区别?”



    宋世恩耸起嘴角,我爹给了你家两间药铺一间药园,吃你一顿面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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