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迪 - 11

    「天上圣母圣诞千秋」大红刺绣布幔挂在庆福庙檐，远远望去，似一片红祥云。

    仰光唐人街盛事，宋江阵表演后，席上开宴，广场上闹非凡。

    离庙门正天公炉还有段距离，阿晚被挤得动弹不得，年前求过妈祖娘娘的平安符，趁寿辰时将福袋过香炉，重染香火，复神力，保阿嬷平安。

    那天阿嬷问，那潘先生对她好不好？

    是了，阿嬷哪里是轻易能骗过的？定是不信他说的只是朋友，但阿嬷不知的是，她与他，甚至连称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吧。

    阿嬷见她急，也不问了，叹气，只说是自己拖累她。

    不，她抱着阿嬷，然后拼命比划，潘先生对她很关心，他是好人，她她只是潘先生公司的员工，他先借钱给她而已。

    是，他们是易关系，这样看来，说是老板与员工也不是那么说不过去，务要自己先信了，那也就是了。

    思虑着，一抬不知被人推到哪儿，除了福袋过香炉，她还想多求一个平安符赠给他，只是单纯谢谢他的恩，祈求他的平安顺意，事业亨通。握手里的小布包，里还有一小盒尚有余的芋酥，昨日接到他的讯息，连夜烤制的。

    远远的，前方似有动静，随人群眺望，只见十数人在天公炉前持香敬拜，阿晚眯起，前排其一人大形，似乎正是那位潘先生？

    为首之人约莫六七十岁，浅灰西服，气势威严，余人亦都正装打扮，只他，一西服是蓝格纹的，好不抢，紫衬衫，浅米领带，远远的，就他不同。

    默默听得周围人说，哎，是永泰商号的人，妈祖娘娘寿辰排场一年比一年大唷，庆福本就是早期海山会所建，六七十年代排华，很是香火衰落一阵，近十多年又好起来。

    一转，上完香，他们转庙墙，看不见人了。

    阿晚握着布包，一时只觉地面浪浮动，大约是太晒了，这悍的天。

    开放庙时，队伍涌动，她被推着一路向前，不知谁争抢，刚要过门槛，狠狠一挤，阿晚脚绊住，失去重心瞬间摔倒在地。

    此人汹汹，一摔去难以起，几秒钟已经被踩了两三，她顾不得自己，只护着小布包，拼命用双臂拱一个小空间，就怕芋酥给挤烂。

    也不知哪儿猛伸一只手，拎小一样直接将她拉起，那人行动迅猛，生生撞一条路，扯着她三两了洪，站在庙门侧面。

    「咦？」那人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阿晚定睛一瞧，又赶看自己的布包，纸盒挤烂了，里摔一颗芋酥，「你奋不顾保护的东西，就是这个？有这么好吃吗？」

    说罢，拍一拍灰，笑着张嘴咬了半个，阿晚一急，一是脏，二是他怎么能就这样吃了呢？

    「哎！」那人怪叫一声，「妈呀，怎么这么好吃！」一个男，脸上油彩绿绿，辨不样貌，玄黑武术劲装，看来是刚刚表演宋江阵的人，他很，几乎像潘先生那样。

    一切发生得太快，阿晚甚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已经吃完一整个芋酥，想着该如何谢，他救了她，鞠个躬。

    他似乎有些惊讶，也不至于这么客气鞠躬，声谢不就完了？

    然而不等阿晚再比什么，一人现把他拉走了，嘴里说着，「快，会议十分钟要开始了，还得先洗脸换衫！」

    四周全是人，都是奋力往里挤的黑后脑勺，只有他回，一张兮兮的脸向她喊，「喂！我叫阿杰，你的芋酥真好吃！」

    等过完香炉，又求到新的平安符，几乎已夕西，席面闹，昨日讯息说，让她在永泰金铺那儿等他。

    阿晚缓缓朝唐人街西侧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缓慢地走路了，一直以来总有地方需要赶去。

    到永泰金铺六不到，即使经过，她也从未在这儿驻足过，玻璃橱窗亮晃晃的一片金黄光辉，像日，戒指、项链、手镯、各式首饰。

    相对于纸币，这是永恒的价值，人民的安全。

    武装保安拿觑她，不像上门的顾客，说是抢匪又绝无可能，只是个买不起的穷女孩吧？

    金灿灿的黄金谁不喜呢？

    察觉保安开始注意她，阿晚也不敢待在橱窗前了，远远站了开去，天好，但雨季快来了，再等等。

    知她也听福建话后，他便大分对她说福建话，忽然想到他的名字「虎」和「雨」的发音相似。

    她在等他，也在等雨来。

    骑楼人来人往，七钟，她靠在墙边，拿自己那不能上网的手机看了又看，他的讯息仍停留在昨日，「想吃什么？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天，阿晚一直等到金铺打烊，店一关，连灯光都没有了，黑暗的骑楼底，她仍抱着小布包，十左右，保安说她不能再待在这儿，叫她走。

    阿晚到班桑码，赶上最后一班往达拉贫民窟的渡，甲板上，一架飞机画过夜空，发隆隆的声响，机翼上的红光一闪一灭。

    她一直目送那架飞机消失在视线外，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