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 第75章

    第75章

    门前，宋青雨揣上了李璟珩送他的那只青玉簪，边往外走边松松在上挽了个髻。天迟暮，将要晚了，他估摸了脚程，在彻底黑定之前当是赶的回的，便步履匆匆去了。

    到了土家，屋前屋后没找着人，只一扇门虚虚掩着。宋青雨心一咯噔，倒也顾不得礼数了，径直推门而，四里望了望。屋里没灯，光线晦暗，他循着往室走去，试探地叫了一声。

    直待走的近了，才听见里传来土嬉笑脸的声音，间杂着小燕的连连叹息，宋青雨松了气，刚要绕到屏风后，迎面却撞上边偏和人说话边往外走的土。

    土见了他，也是一愣，将手的事往后藏了藏：“老师怎么来了？”

    “你爹娘呢。”宋青雨问，“我有要事和他们说。”

    土靠着屏风，两条搓在一起，绊着麻：“他们天不亮就了城里，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我都快饿死了。”

    宋青雨不大放心，往常土娘总是早早去早早回，从没延挨过这许多时间。实在不踏实，他索揽住土的肩膀，把他往回带：“你把小燕和小棠带着，先去我那里罢，等你爹娘回来了再计较。”

    土一雾，但还是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了两步：“是了什么事吗？”

    小燕听见动静，这时也来了，宋青雨回看了他一，便立心领神会地去了隔屋里叫起小棠。宋青雨这才转回来，说：“青州民成患，怕是要打过来了，你们还是躲一躲为妙…”

    他话说到一半，却被院外一声懒洋洋的喝给打断了。

    “这屋里，还有活人吗？”

    宋青雨浑一僵，顿时手脚发凉。

    屋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在拿刀拨门闩，他来前预先给门落了锁，外的人一时半会儿不来。

    土吓得贴着他，脸唰然惨白，瑟瑟发抖。

    外那人沉了声，又不客气地问了句：“有没有人，死的还是活的，吱一声。”

    另一人哄笑：“老三，你这不是说笑吗！没人这门怎么能锁呢。”

    被唤作老三的那人恻恻：“我再说一遍，要是再不开门放爷们去，你们这一家老小，就都别想活了。”

    宋青雨用力咽了咽唾沫，正巧小燕和小棠搀扶着从屋里来，他当机立断，低声对几人：“从屋后翻窗走。”

    后山是一片竹林，密密丛丛，萧萧瑟瑟，这帮人当是想不起搜。

    土虽然懵懂，可大致也猜来了些，便愈发拽着宋青雨不肯撒手，声音惊悚惶惑：“那老师呢？老师不跟我们一起走？”

    外面破门的动静越演越烈，先那人已不耐烦等了，开始抬脚狠踹，木门破旧不堪，禁不住，摇摇坠地晃。

    宋青雨压的颤抖，装作让人搅醒的不耐，提了声应：“作甚么，魂呢？正睡着呢。”

    一边说一边大力把几人往窗前推搡，不住促：“快走！”

    外那人消停了片时，忽的一声笑了，：“抢劫啊，识相的还不快来给爷们开门。”

    小燕和小棠已经翻窗外，土泪汪汪，把手里藏着的蛐蛐儿笼往宋青雨手里递：“老师，我不该玩心太重，背着你偷偷教小燕斗蛐蛐，你罚我吧。”

    宋青雨原本绷着神经，却让他这一句逗的忍不住笑，他摸了摸土的，说：“改日一定罚你。你们先走，老师随后再来找你们。”

    土睁着光莹莹的睛看他：“说好了？”他还是很担心，他总觉得外那帮人来者不善，不然宋青雨也不会如此张。

    宋青雨垂手勾了勾他的小指：“君一言。去罢，你没听他们方才在外说么，不过是要银，我去开门打发了，不会有事的。”

    土忐忑不安地，一步三回地往窗前走，正要抬脚翻过去时，宋青雨却快步上前，往他衣里了几枚圆的珠，而后轻拍了拍他的背，低低：“保重。”

    土低一看，是那日宋青雨答应帮他保的夜明珠。

    他忽而前一酸。

    待几人的影彻底掩没不见，宋青雨才收回视线，了气，抬步走到门后，低低说了句“来了”，便豁然打开门。

    天光涌，远红霞漫天，好似泼了半天的血。院乌乌泱泱挤满了二三十个人，均是裹着巾衣衫褴褛的民，手里或拿铲，或拿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为首的几人却是满披挂，佩刀穿甲的，模样瞧着倒是威风。挡在宋青雨面前的是个乾元，相比其他几人的犷，相貌又更斯文些，他上扫了宋青雨，：“这屋里就你一个？”

    宋青雨：“嗯。”

    那人又：“那你方才在磨磨唧唧些什么？”

    宋青雨：“困了，在睡觉。”

    那人盯着他，又笑了一声，抬手上他肩膀，眉间陡然涌上戾气：“开。”

    他用力极大，宋青雨只觉肩骨都要被碎，忍着疼痛往旁让开，避过了那只手。

    他没想到这帮人来的这么快，依着蒲峥的说法，他们昨日刚攻嘉县，定是会原地休整一番再打算，可偏生他们今日又不停蹄地来了秣陵。

    土的爹娘到现在还没回来…宋青雨陡然惊起，莫非他们已经攻了城里？

    那位雇李璟珩工的盐商也住在城。

    思及此，宋青雨猛的打了个寒噤，心皱地缩成一团。

    那人瞥了他一，宋青雨忙装作害怕的样，往影里缩了缩。

    有人在外吵嚷：“老三，别光看呀，弟兄们都还饿着呢。”

    “这破屋漏瓦的，估计米缸里都刮不三斗米，我看不如城里去。听老四说，这秣陵的县令是个没骨的，兵都还没到城就先升了降旗，大开了城门，大哥那儿的东西怕是十架车也装不。”

    “嚯，他们在里倒是快活逍遥，就留咱们在这穷乡僻壤里喝西北风啊？”

    那人踱着步，先是撑在后窗往外看了看，又绕回桌前，垂看了会儿。

    宋青雨心里一惊，暗糟糕，桌上的杯盏没收，三三两两地散着。

    果不其然，那人拿手指贴了贴其一只尚留余温的杯，抬起，若笑非笑：“这就是你说的，就你一个人？”

    宋青雨咬着，脸唰然一变得苍白。

    那人不作声地端量了他一阵，收回手，走到门边叫来几个人，把凡是值钱一些的东西都搬走了，连土的那只蛐蛐笼都没放过。

    他又坐回桌前，指轻案面，问宋青雨：“还有么？”

    宋青雨知，这是让他破财消灾的意思，就算他家徒四一贫如洗，这些人也得从他上剜来。

    他咬了咬牙，最后一狠心，从怀里摸最后一颗夜明珠，颤颤地递了去。

    幸好当时还留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