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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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宋青雨这一觉,足睡到次日黄昏时才醒。

    他睡饱了觉,自然心不错,抱了只木盆去院盥洗。经过廊时没看见人,倒是看见了张竹席,宋青雨不由啼笑皆非,这人还自觉,他前脚刚答应后脚就在他这儿筑了巢,安贫乐,也是一都不讲客气。

    他摇了摇,在井边汲了慢慢净面。前些日听雨喝茶时,蒋生伸手在他耳边一挑,挑了几缕白发来,便笑着打趣他,年纪轻轻竟已生了银丝,也不似少年时看着灵秀动人了,虽是玩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青雨夜无人时还是对着铜镜足足照了半个时辰,末了不禁慨然喟叹。

    从前在上京城读书时,整日价斗鹰逐犬,呼朋引类,好似天地与上京城的繁华浮醉等,倒也不觉岁月如。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大把大把的年日虚晃而过,他竟已年近而立了,如今细细想来,自变之后,日好像过的飞快,连在雍王府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也许是真老了也说不准呢…他苦笑着放,决定今日早歇,听蒋生说,灯夜读最人老,要不然那些士举大多早早白呢。

    以往说些什么笑一笑就过去了,多留神介怀个一二日,可这事儿却像刺似的,扎的他不得安生。过两日他给土讲学时,讲到一则“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倒是分了心,只觉百集,陡生许多伤悲秋之惑。土见他怔然,反复将书翻了翻,疑:“诶,我没在书上画乌呀。”

    宋青雨回过神来,不由失笑,他这时倒懂了些前人用金缕衣来劝人向学的心思了。

    他想了想,便拂开一张宣纸,蘸了墨在上着笔写了来,土看着,字正腔圆地念:“劝君莫惜金缕衣。”

    “是啊。”宋青雨看着他,笑,“劝君惜取少年时。”

    他今日闭门,没有开学设讲,夜时土还登了趟门,确认他老师只是睡了不是病了后方才安心。宋青雨留住他,生火了两碗丝面,一人一碗,相对而坐,就着满室明烛慢条斯理地吃了。吃到一半时,忽听到院里有响动,他便搁碗筷,揭窗去看。

    李璟珩扛着一捆扎好的茅草,在院落里卸,而后拍拍手直起来。许是图活方便,他只穿一短褐,肩颈线条畅,起伏舒缓,整个人看着练又削

    土在他,捧着碗边嗦面边往外瞅:“老师,这个人好奇怪。”

    宋青雨又“啪”的一声合上窗,观鼻鼻观心地说:“既然怪,那就不要和他来往。”

    土似懂非懂地,抱着碗呼噜噜喝汤:“我记得他不是有妻室么?怎么也不见他回家。”

    “谁知。”宋青雨拿筷拄着脸,无所谓,“可能喜四海为家罢。”

    吃罢饭,宋青雨又拿了两块糕饼给土解馋。怕土娘着急,便了灯掩门送他回家。李璟珩不知又去哪了,只留了那一捆足有半人的茅草放在院里碍,宋青雨经过时想一把火给烧了。

    一路上听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弯来绕去是想李显的消息,宋青雨卖了个关,诱的他急得要起来,这才哈哈笑着跟他说,李显在上京城过得很好,爹疼娘,衣不愁。

    土乖乖地“哦”了一声,又有些期期艾艾地抬看他:“那他…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宋青雨又开始装傻充愣:“啊,说什么,跟谁说?”

    土红着脸,声音越来越低,蚊呐似的:“还能跟谁啊…”

    “哈哈。”宋青雨开怀地笑了两声,拿指刮了刮他的脸儿,,“他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就求了他娘把你一上京城来童养媳。”

    土呆了呆,随即意识到宋青雨这是在说玩话臊他,便有些恼,作势别过脸,不理他了。

    宋青雨半半迫地把人揽在怀里哄了好久才哄的开了颜,差不多到了地方,他没门,看着土了屋里,这才背着手转慢悠悠往回走。

    到得草庐,依然没人,宋青雨倒也不甚在意,坐在案前继续编前两日没编完的穗。过不多时,耳边传来“笃笃”两声,有人在叩窗,宋青雨不想理,便依旧转回脸,将一串苏挂了上去。

    果然,李璟珩敲了两便偃旗息鼓,可还没消停多久,又叩了两。宋青雨烦不胜烦,把手事往案上一撂,刚想发作,这人又识趣地不敲了。

    这般几次,宋青雨终于忍无可忍地打开窗,对着又想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敲窗扰人清净的李璟珩:“甚么?”

    李璟珩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收回手,有些局促地说:“是不是搅扰到你了…”

    “你也知。”宋青雨冷冷,他靠着有些不舒服,便换了个姿势,半跪半倚着,“大半夜的谁有心思听你鬼打墙。”

    “…”从前倒没发现他这么能噎人。李璟珩无言一瞬,这才,“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说着便从怀里摸个圆状的盒,放在窗台上。草庐的窗开的低矮,他得屈膝才能跟宋青雨隔窗说话:“这个,我听街上的妇人说,很好用。”

    那是盒脸用的雪膏,寻常摊位上随可见,算不得多值钱,大多家里有妻属的都会备上一盒。

    年少不识愁滋味,宋青雨虽是坤泽,可少时仗着年轻气盛,对这些胭脂粉不屑一顾,更懒得拾掇打扮自己,有人送他一概是谢却了的。有时宋丞朝时会顺路带一盒玉容坊里新的菡萏回来,他娘总会兴许久。宋青雨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会想,若是他成亲以后,也会有人对他这样好吗?

    他低着瞧了会儿,却没接,只淡淡:“给我这个甚么?”

    李璟珩老老实实地说:“我看你最近老是照镜…”

    可能是觉得自个儿太过笨嘴拙,话都说不圆,他又转而提及其他:“劝君莫惜金缕衣。”

    宋青雨怔松片刻,良久都说不来话。

    “你很想你爹娘吗?”李璟珩察言观地问。

    心骤然涌上一阵酸苦,泪便抑制不住地掉了来,啪嗒啪嗒砸在雪膏木制的盒上,洇了一片。李璟珩看他一言不合地就哭,慌了手脚,想探来看看他,可窗扇太小,他只探了半个退不得,卡在那里,急:“你别哭啊。是我说错了话,我不该提这些有的没的,我罪该万死。”

    “没有。”宋青雨抬袖,声音微哽,“我只是觉得,变老真是一件消磨人的事。”

    李璟珩维持着探的姿势看着他,说:“你不老,你年方二八,一朵。”

    “…”宋青雨没忍住笑,,“你之前还说我年方三九。”

    “那是我不择言。”李璟珩卖乖,“我那时看见你和廖景在一,心里醋的。”

    “哪里是笨嘴拙,我看你皇兄那些哄骗人的话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宋青雨叹了气,又问,“钱是从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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