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_窃玉by长山客_全本BL小说网

第27章

宋青雨在庑廊等了一阵，待雨歇定了，才降阶朝外走。簪在鬓边的儿，被他跟那朵海棠并一，放在栏上。

绕影，远远地闻见埙声，其声呜呜然，幽幽咽咽，如鬼哭，如狼嚎。这日，敲锣打鼓的听惯了，听人埙，倒是件罕事。他驻足静立，默默听了会儿，捂着卷轴，匆匆往外走。

再听，误了时辰，李璟珩又要发火了。

只是这悱恻的雨一，不免又犯起疼痛的老病。宋青雨走了没两步路，就疼的动弹不得，像被人剥骨，只剩两条疲的。他疼的冷汗直冒，摸索着的墙，跛着脚，慢慢往前行。那埙声越来越近，转过拐角时，他抬起濛濛的，瞧见一个人，抱臂倚墙，手里拿着只莹小巧的黑玉埙，放在边，慢悠悠地。

那人腰间不太正经地挂着一把刀，沉金的刀鞘随着他的动作沉甸甸的晃，看得来分量不轻。刀的主人也是一副等不耐烦的神态，冷斜觑着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行来，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埙声慢慢停了。

宋青雨站定在他跟前。仰，很苍白地笑。他说：“再，再一首罢。”

李璟珩轻在墙上，侧目过来，模样儿恣懒，边挂着又坏又猾的笑：“你当我是馆里卖唱的倌儿么，你叫我我就？”

宋青雨低，忍住不知是因为疼还是难过而要涌来的泪，声音有些哽咽：“就当我，被你打断，让你了这么多次。你就当施舍我一次罢。”

他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李璟珩垂，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光审慎，探究。

“你在哭。”他断定，随即又不满，“你在为了赵秋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哭。”

宋青雨很倔地说：“没有。”抬起脸来，让李璟珩看得仔细，一弯月一样，冷白的脸，眉蹙得分明，亮堂堂的月光，没有泪。

可李璟珩心里还是不舒坦。他伸手扳过宋青雨瘦得可怜的，一指在上，轻轻地碾：“脂没了。”

宋青雨在他赤坦的目光，探一截红的尖，了裂的面，说：“我，我吃掉了。”

谨慎得有些讨好了。李璟珩眯了眯。

他藏的小心，可逃不过李璟珩的。他手缓缓往，揽住宋青雨那捻儿细腰，不顾宋青雨的挣扎，他掩在衣的卷轴，拿在手里一晃，笑：“不知的，还以为是显怀了。藏着这么好的东西，赵秋，待你不薄。”

宋青雨神剧颤，脸“唰”的一变得惨白。

李璟珩将埙收怀里，展开卷轴，漫漫一观。末了，才饶有兴致地问：“这里，画的是谁？”

宋青雨的脸又惨白了几分，好在天儿黑，他又白，也不大显。他定了定神，自镇定：“我。”

那块玉佩，来历叵测，太不轻易示人，知的，也就只有他跟赵秋一亲近的人。李璟珩当是不知晓的。

“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宋青雨有些哀求地说，皱着睛，楚楚可怜，“我早已不作画了。”

“这画儿也不是你作的。”李璟珩低着看他。他清楚宋青雨的笔，这人，画鸟鱼虫，是极传泼墨传神的，却不擅画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厮打的好算盘。老为他觅得良缘，助他在上京城里站稳脚跟，这起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谢我，倒把主意打到我这儿来了。他跟陈守忠勾勾搭搭的事儿，老还没找他算账。”

“是，是我求他给我的。”宋青雨嗫嚅着说，光扑闪，“既然恩断义绝，就没有留在他那里的必要了。”

李璟珩不置可否，一不错地盯着他，像在辨别他这话的真伪，眯起狡黠的弧度。片刻后，他才倏尔一笑，把那卷轴重重拍回宋青雨的怀里，虚假意地说：“你既这么急着替他开脱，我怎么还好追究呢。谅他赵秋也没这个胆量，他要是有，还至于上赶着给人当才使唤么？”

他从怀里摸那只黑玉埙，衔在边，糊不清地说：“不是你说的，让我施舍你一次。”

埙。

这是北疆的小玩意儿。江南人喜箫，有云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宋青雨从前坐不住，手，学过一段时日，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了不成调的两句，便搁置不学，又重摸鱼捉虾的旧业。倒是赵秋得一手好箫，衫布褂，立于池畔，箫时风动衣裾，倒显读书人几分清秀隽永的样。

那时候，宋青雨是喜听箫的。

只是后来，家破人亡。他颠沛离，为了不被日夜巡城的白羽军捉到，东躲西藏，找不到吃的，便捡着寻常人家丢在路边的烂菜梗臭吃，躲在漏雨的茅房里，冷得牙齿发颤，有时还被看家的狗追着咬十里八街。几个兄弟姊妹还小，被他在家后的一枯井里，白日里便上街作乞丐乞，他蓬跣足，终日游，脸上是营养不良的黑瘦，任谁来了也看不他是从前那个丞相府里意气风发的公哥儿。这么一连过了数日，一日天儿大雨，他躲在一屋檐，光着细棱棱的坐着，看远几个披着蓑衣的小孩儿踩嬉笑，泥溅起了他一脸。他不甚在意地一，只觉腹饥馁，偏过去看屋里案上摆着的一碗气腾腾的素面，止不住地咽。屋里主事的是个妇人，面酸心，门唤儿归家时，踢了他一脚，捂着鼻嫌弃：“哪来的叫，别堵着门了，晦不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