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 第1章

    第1章

    赵秋述职的那一日，京城难得响晴。灰青的天儿，勾抹丝丝浮云，像瓷斑裂的纹。

    宋青雨抱着坐在小院儿门，懒洋洋地晒太，骨酥懒，意思松泛。几个婢挤在一嘁嘁喳喳，说的正闹，郑走过来时，又都面面厮觑一阵，噤了声。

    郑无视了她们，径直往前走，走到宋青雨跟前几步停，伸五指，挡了他的日光。宋青雨微微蹙了眉，睁开，嗓音泛着疲惫沙哑：“莫捉我。”

    他夜里没睡好，一片青黑，在瓷白的脸上，显得颓靡。郑盯着他歪瞧了会儿，说：“与我一府走走吧。闷久了人都没神。”

    宋青雨打了个哈欠，掐着指算了日。李璟珩规定他一旬一次府，门之前还得跟府里的事报备，若是天黑仍未归，李璟珩能把他生吞活剥了。宋青雨吃过苦。

    上次府正好是在十日前，倒也不算违例。这么盘算着，宋青雨便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扶着晃悠悠起，郑见状要来扶他，被他摆摆手谢绝了。宋青雨扶着门框站定，左右顾盼了阵，问：“我的猫呢？”

    郑忙从角落里的草垛里扒拉只猫儿，那猫儿黑白纹，不算贵重，胜在一双儿溜圆浅淡，瞧着喜人，一腴，看得来被人伺候的不错。被郑拎着后颈揪起来时还有些发懵，爪在半空里胡扑腾抓挠，到了宋青雨怀里便温顺了来，伸着小了他冰凉的指尖。

    宋青雨挠着它的，转去跟孙事支会一声。孙事靠在柜台上，算盘珠拨的震天响，听了这话，掀起怠慢地打量他一，又垂去，再开时不免染了嘲的意味：“咱们的状元郎日过的落魄，一只猫儿倒养的油光。”

    宋青雨也不置辩，自顾自地一笑，便跨过门槛走了。

    郑在门等他，挎着只褡裢，后还跟了方才那几个婢。宋青雨犹豫了，还是抱着猫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他脚不便，早些时被李璟珩打断了一条，没让医，从此便落了病，后来李璟珩为了哄他，便从街边捡了只猫儿丢给他。一开始宋青雨倔着脾气不肯要，任那猫儿哀哀地叫唤也不看一，可后来还是被它叫了心，叹一气，把瘦骨嶙峋的猫儿抱怀里，乐观地想，总归是闷在这里，有个伴儿逗着也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从此便养在边。

    那几个婢是要跟着郑一上街买胭脂。他们几个都是王府最劣等的人小厮，平日里无人问津，只有府时才是快活的。宋青雨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心思飘远，见巷里有卖小糕饼的，便驻足了，摸摸袋，羞涩，摸几个铜板放上，买了块绿豆糕，放在地上看猫儿小叼。

    那几个婢见他磨磨唧唧，其一人便忍不住抱怨：“还以为自个儿是丞相府里风风光光的公哥儿呢，装什么斯文！”

    郑替人鸣不平：“差不多得了，有本事就到王爷跟前闹去，窝里横算什么？”

    那人怪气：“王爷舍不得罚他，看的跟心肝宝贝似的重，说不得骂不得。明明跟咱们一样都是人，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瞧着倒是柔柔弱弱，难怪能把王爷迷的魂儿都没了。”

    郑还要再说。宋青雨却平静地看着她，淡淡：“你来试试。”

    他瞳，黑漆漆的一粒，在眸心，墨玉似的清明，就这么一不眨地盯着人看时，总透着寒。那婢怵了怵，着：“我又不是坤泽，没你那样的好手段。”

    郑脑一炸，着袖就要跟她们好好论，宋青雨却拦住他，轻轻：“不同不相为谋，何必跟她们多费。”

    说罢，便俯捞起猫儿，视几人如无，也不回地走了。

    “…”

    跟几个婢分扬镳后，郑快步追上他，唤了声：“礼…醉香楼有新蟹，听人说新鲜细，不去吃吃么？”

    宋青雨转看他，说：“唤我青雨就好，我早已不用那字了。”

    他不上。

    郑喏喏应了句，偷觑他神，又扭：“倒也不必听她们胡说，人云亦云，真真假假，有时作不得数。”

    宋青雨轻笑了，低，自嘲：“却也没说错，我本就是这样贱的人。”

    猫儿在他怀里直打胡噜。郑犯着难，几次开，言又止，还是把话给咽了去，直怪自己笨嘴拙，连哄人也勉。

    正说话间，已到了醉香楼。郑着褡裢里稀碎的银块，咬咬牙，还是定决心了楼，落座后，叫店家上了一盘青蟹，一壶酒，与宋青雨临街而坐，浅斟漫饮。

    “这地儿有名，蟹的是一绝，陈年的酒酿又是一绝。有时候里的贵人也偷溜来这儿尝尝鲜。”郑喝了酒，里晶亮。

    宋青雨慢慢抿着杯沿，漫不经心地应着。望向，艳红的酒招张扬地挑来，底停着一列人，为首那人白袍轻铠，骑着大，眉锋利，一袭墨狐的大氅，在风里猎猎翻飞。

    是赵秋。

    年初太倒台，一众党羽作鸟兽散。丞相府树大招风，便成了新皇烧一把火的柴，一夜之间，府上男女妇孺百余人，砍的砍，放的放。他爹宋安被以凌迟，挂在宣武门外曝尸三日，途经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宋青雨那时家破人亡，陡闻噩耗，惊悸得坐立难安。他娘收拾了包袱，让他和一众兄弟姊妹连夜脱逃，可众人慌慌张张，刚逃到城门，就被李璟珩带领的禁军截住了去路。

    男人披甲胄，拨开如云压阵的禁卫军，施施然踱到他跟前来。他抬起着铁护臂的手，钳住宋青雨的，在他的栗栗颤抖，用近乎愉悦的声音说：“宋青雨，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你最好祈祷我烂死在那儿，不然我爬也得爬回来。”

    后来几经辗转，又被卖教坊司，再被李璟珩买回来，宋青雨一直浑浑噩噩。在雍王府安定来后，他也打探过赵秋的消息，听闻自北庆之后，赵丞为独善其，自请调离京城，去了北境督领军务，其赵秋一同前往，这才逃过一劫。

    所幸无事。

    郑还在天南地北地胡侃。宋青雨默不作声地观望了会儿，忽的开打断他：“我们走吧。”

    郑一愣：“啊？”

    宋青雨整袍起，慌之间连猫儿都忘了带，匆匆忙忙便要楼。郑抱着猫儿追上来，嘴里叼着只剥了一半的蟹，手里还抓着一只，手忙脚地赶着。刚转了个拐角，宋青雨前一，便一扎来人怀里。

    赵秋刚从外来，一凛冽。看见宋青雨时也是一怔，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故人，略微迟疑了，声叫他：“…礼。”

    宋青雨一阵闷窒，微微偏过，说：“赵将军。”

    郑鲜少见到这样的大人，抱着猫儿躬退到一边，姿态恭敬。赵秋瞥他一，目光又落回宋青雨脸上，过了片晌，说：“多日不见，你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