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遍。
房间里，指尖落在琴键上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在夜
里一
一地
开。
笨拙的，却带着几分欣喜，像婴儿蹒跚学步，奔向一个温柔的怀抱。
他便是如此，充满耐心地弹着。
错误，大约是被允许的吧。他想。一遍不对，总可以再弹一遍。不急的。
直到这首曲
变得真正温柔、真正浪漫，到那时候，徽徽应该也在旁边听着。坐在他
边，温柔而
丽，像今晚的月光一样。
窗外夜
稠，琴声断断续续地淌
去，落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只让飞过的夜莺听见。
可他弹得郑重而沉醉，就像商清徽已经在他旁听着呢。
徽徽坐在旁边的样，他想象了许多遍，想到后来，嘴角竟不自觉地弯了一。
快乐，原来是快乐。
厉华亭好久没有
受过了。
他望着窗玻璃上映自己模糊的影，竟觉得有几分陌生。原来他还会这样笑，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时候。
商清徽走了
到了商清徽生日那天，古堡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厉华亭六
就起了床，到了宴会厅里，把钢琴又试了一遍。策划公司的负责人站在一旁，抱着平板，安静地等他满意。
厉华亭敲了敲琴键，抬眸四望：“灯光怎么布局？”
“晚餐时调暗主灯，
炉和烛台
主光源。您弹琴的时候，一束追光打在钢琴上，其余全
暗来。”负责人答。
厉华亭了
，沿着大厅缓缓走了一圈。
艺已经布置妥当。白玫瑰与绿绣球搭了骨架，其间错落缀着几丛暗紫的耧斗菜和
紫墨绿的大丽，炉台上垂着铁线莲的细蔓，疏疏落落的，不挤不闹，颇有雅趣。
他四看了看，伸手把炉台上一只陶罐往左挪了半寸，退后半步端详片刻，了，才直起，说：“差不多了。”
厉华亭又回到钢琴前坐。
他掀开琴盖，手指搭上琴键，
了一
气，开始弹。
可弹到第三个小节，指尖一
，
错了音。他停了一，从前面重来，到同一个位置，又错了。第二遍弹得很小心，可到了
段，左手一个琶音还是没接住，叮的一声，像是篮球落空在篮板外。
他把手收回来，侧过脸，看了一
窗外。天还亮，彩绘玻璃落斑斓的光，如此丽，他却离奇地
张起来。
厉华亭很少张。可他坐在自己练习了好些日的钢琴前，在空的古堡里，竟然张得像第一次登台，像多年前那个坐在琴凳上
还够不到地的小孩。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给司机。
司机那边很快接通：“厉总？”
“接到了商先生了吗？”
“接到了。”司机说，“您要和商先生说话吗？”
厉华亭当然想，但突然又有些迟疑起来，仿佛即将嫁的新娘，惦记着婚前三天不能和新郎见面的老规矩。明知荒唐，心里却认了真。
他迟疑了一瞬，才开：“不用了。直接送过来就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
他又去彩排了一遍，又练了几遍琴。不知怎的，手指偏偏不听使唤，磕磕绊绊，像怎么也不顺。
他停来，盯着琴键，
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练了这么多天，偏偏这个时候掉链。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心
陡然一沉，不祥的预像冷
一样漫上来，不等对面开，他先问了一句：“商先生在吗？”
司机立即答：“在的，商先生正要和您说话呢。”
厉华亭咽了咽，发现自己张得有过分，仿佛第一次面圣的朝臣一般。
商清徽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一漫不经心的随意：“我爸妈飞机了，说打不到车。我想先去机场接他们，顺
一起过来。”
厉华亭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酒店去机场，再折去古堡——这条路比直接过来多将近一倍的时间。
换以前，厉华亭或许就铁拒绝了，说另派车过去就是。但现在，他却不太愿意说些让商清徽扫兴的话。
他便只是笑笑：“好。”
商清徽大约能受到厉华亭不太乐意，便安抚般说：“我让司机开快。”
“慢慢来，不急。”厉华亭温和地说，“路上小心，安全第一。”
厉华亭叫来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告诉他仪式推迟。负责人应得利落，转便去重新安排，自然熟练，显然早已习惯随时随地应对变动。
厉华亭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却告诉自己：“没事，多一时间还好。正好再练练琴。”
他又在钢琴前坐，但这次，他没有心思看琴谱，而是拿了手机，放在谱架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汽车的gps定位。从屏幕可见，那辆车正沿着通往机场的路缓缓移动，一个绿的小，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才安心把手放回琴键上。弹了两个小节，又抬看了一屏幕，绿的小还在动，没有偏离路线。他低，继续弹。琴声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大厅里开。
小绿到达机场到达层外的停车区时，窗外的天光慢慢暗来。
他想，再过不久，徽徽就到了。
厉华亭时不时瞥看屏幕，就像是载要文件等着
度条移动似的。
然而，这度条却是一动不动。
他发现这小绿停顿得有些久了。
理说，接机需要十来分钟差不多了，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想拨打电话去询问。
手机却响起来了。
他立即接通。
司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躁：“厉总，商先生去之后，很久没来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去到达找了一圈，没看见人。”
厉华亭心一沉，某个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浮上心的不详预，此刻得到了某
应验。
他让自己听起来还是冷静的，十分沉稳地令司机先在机场外等着，不要离开。
然后，他拨了商清徽的电话。并不意外，已经关机了。
厉华亭垂了垂眸，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机场
理层的一位朋友。
电话接通，他简短地说了
况，对方应了一声：“我帮你看看，等会儿回你。”
挂了电话，他坐回琴凳上。手指搭上琴键，却不去。
他索
合上琴盖，抬起，去看那扇彩绘玻璃窗。
天已经彻底暗了，窗上那些碎的图案
成一片沉沉的暗影，玫瑰、藤蔓、天使的翅膀，全都没了夜里，一颜也看不来。
他几乎又要跌
童年那一片荆棘丛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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