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权臣是女郎 -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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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钦差一行抵达杭州城, 任就收到了消息。

    所以他对沈青羽等人来浙江以后的动静全都清楚,对她如今审案的度也清楚。

    他问:“沈大人今日登门,是为了卢明昌的案?”

    “不全是。”沈青羽将茶盏搁在案上,开门见山, “卢明昌一案以‘自缢’结案, 总督衙门加盖了印章。本官想当面确认——这个印, 是任总督亲手盖的,还是有人代劳?”

    “是老夫亲手盖的。”任答得坦利落, 没有任何推诿,“冯文雍送来的卷宗上,有定海县仵作的验尸文书,有宁波府的复呈文, 看起来并无破绽。老夫审阅之后未发现疑, 便依例加盖了总督衙门的印章。如今陈四杰既已认罪, 这桩案便是冤案。老夫为总督, 复不严,失察在先,沈大人若要问责,老夫领罪便是。”

    他说完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

    段臣纲靠在椅背上, 桃里翻涌着几分冷嘲:“任总督认得很痛快。”

    “错了就是错了, 推诿无用。”任淡淡,“老夫在东南沿海剿倭六年, 杀过的海盗不计其数, 对底每一个官吏都赏罚分明,换到自己上也一样。”

    沈青羽抬看向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疏淡, 只是话锋一转,忽然问:“既然任总督赏罚分明,那本官想请教一句——定海码去的粮船,装的是朝廷发给灾民的赈灾粮,这件事,总督府是否知?”

    任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只空了的茶盏在掌心里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稳:“沈大人查到了定海码。老夫也不瞒你——定海码的调度归总督府辖,但码船只繁多,除了粮船,还有军需补给、商船卸货,每月往来不数百艘。老夫的力放在剿倭上,码日常调度由参将负责。陈四杰若有人脉打通码关节,老夫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未必能,还是不愿查?”段臣纲冷冷了一句。

    任看了他一,没有动怒,只将手的茶盏搁在桌上,发一声沉闷的响。

    “段同知年轻气盛,老夫不与你计较。但有一句话,老夫说在前——你们若觉得老夫是陈四杰的靠山,尽来查。老夫在浙江六年,每一笔军饷的去向都有账册可查,每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有军功簿可证。查得来,老夫这颗脑袋,恭候钦差大人的铡刀。”

    他说这话时,周在沙场上磨砺的煞气骤然升腾,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沈青羽依旧端坐如山,她说:“任总督言重了。本官查案,只看证据。陈四杰贪墨赈银,证据确凿,他已认罪。冯文雍包庇纵容,亦有账册和供词为证。至于在卢明昌一案上,总督大人要负的罪责,就像你说的,失察为主。”

    “我今日登门,除了卢明昌案,还为了另外一事。”

    任:“静闻其详。”

    “红莲教佛,”沈青羽抬,用清亮的双眸直视他的睛,掷地有声,“我要你把此人的落给我。”

    别说任未反应过来,段臣纲也有一瞬错愕,错愕过后,他很快坐直,整个人倏然变警觉。

    裴时钰倒像是早有所料,折扇在手慢慢摇着,目光全程没离开过沈青羽的脸。

    任:“沈大人在跟老夫说笑?佛乃红莲教首恶,老夫若能掌握到他的行踪,早便带兵去剿,何必等你开这个?”

    段臣纲忽然笑了一声,虽然不满沈青羽一大早跑来总督府是为了盘问周思檀的事,但他的意识先一步声。

    “任总督,你方才说自己在海上剿倭六年,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没放跑过。”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可这佛的船队在你的海防辖区,你却说他藏在哪里你不知——那你这六年剿的是什么倭?挂的是谁的旗?”

    他微微倾,指节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嗓音里带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在我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再的骨最后都开了。沈大人脾气好,任总督不会想试试我的法吧?”

    任微变,没有接话。

    沈青羽:“当初杭州城戒严,佛却能全而退,定海码关防,他的船还能来去自如。他在浙江的势力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任总督还要我假不见?你到底是轻慢于我,还是无视圣上的旨意?”

    任微顿。

    裴时钰“啪”地合上折扇,似笑非笑:“说起这佛,本王想起在杭州城外看见的一戏。有人假成亲,有人扮新娘。当时那位佛撤离时,本王亲见到他的属给他一块令牌,说是可保他一路畅通无阻。我力不算差,虽未看清那令牌全貌,却记得上压着半只虎,与贵督府师关防上那半只,像得。”

    任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

    沈青羽此时狠狠一拍桌,清澈的没有半分温度:“我敬你是一品大员,这六年又抗倭有功,尚给你留了三分薄面。你若还不愿说实话,就休怪我请金印,咱们到牢里好好分说!”

    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沈青羽放置在桌上的那方御印看了片刻,底的神几经变幻。

    他当然不怕段臣纲的要挟和这位年轻的四品少卿——可御印后面站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自己若与沈云停,来日传京城,圣上会如何想?

    这六年,他在海上一刀一枪拼来的军功,不能因为一个“疑似通匪”的猜忌,就全都付诸东

    任放在膝的手慢慢收了,他吐浊气,终于开:“罢了,沈大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老夫若再推诿,反真成了心有鬼。”

    他抬手,示意所有亲兵退,又亲自起将门窗掩实。

    沈青羽始终盯着他,面沉着。

    段臣纲和裴时钰分坐两侧,心思各异。

    见她这样因为周思檀问任,段臣纲心的某弦已绷到极限,他面无表地将手在刀柄上。

    裴时钰望向沈青羽,则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昨夜他听她哭,听她求,听她嘤咛,只觉得她是一只被牵引的猫——可怜可又勾人。

    可此刻,她拍案震,字字如刀,竟让他心里那残余的、被黑暗与偷听,再次翻涌上来,且更加猛烈。

    他甚至想要她再凶再冷、再不留面一些。他想知清瘦的里,到底还能盛多少截然不同的绪。

    ——人前是刀,人后是

    裴时钰合上折扇,指尖兴奋得发麻。

    任将双手搁在膝前,语气几分沉重:“老夫初来浙江时,就听说东南沿海有一大海商,祖籍福建,早在先帝一朝就在海上经营。听说其船队遍布东南沿海,商路远达琉球、甚至倭国。说是海商,其实亦商亦盗,手底养着一支武装船队,连当时的福建巡抚都不敢轻举妄动。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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