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江南惊雨
奉天殿的朝会上, 文武百官都察觉到皇帝今日心绪不佳，有些失常。
不过才辰时一刻，传旨太监便传
了退朝的圣谕，比平常退朝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大半个时辰。
群臣面面相觑, 却没人敢多问。
嘉禾帝回到养心殿, 换上一
常服, 在御案前坐了会儿，他冷不丁问了句：“现
是什么时辰？”
郭松
观鼻鼻观心, 低声
：“回万岁，已经过了辰时。依照您的吩咐，尹嗣一行人在卯时初，
门大开时便已离, 想来此刻应当随沈大人一发了。”
这老太监鬼
鬼地, 自然也察觉嘉禾帝今日的反常。
他这话的言之意, 分明在委婉地提醒帝王：您就算即刻微服动, 也见不到……那位一面了。
“已经发，”嘉禾帝沉默一会儿，方才
吻淡淡地，“发了也好。这时候启程, 还能赶上岁末回来, 过一个团圆的年。”
话虽这样豁达地说来, 可皇帝言语
藏着的怅惘骗不了人。尤其他开时，手里还一直攥着只香
。
郭松一便认这枚香, 正是上回沈青羽所赠。当时, 她还亲手帮帝王系在了腰间玉佩旁侧。
自那以后，不
穿朝服还是常服，这枚香从未离过万岁的。
见帝王眉间萦绕着一抹沉郁, 郭松温声：“万岁不必过于忧心。尹嗣忠心耿耿，手在龙骧卫
也是数一数二，有他护着沈少卿，浙江之行必会顺顺利利，沈少卿当能尽早归来。”
嘉禾帝抬眸：“朕让你转告尹嗣的话，你可尽数转达了？”
郭松忙说：“是，
婢再三叮嘱了尹侍卫，让他此行只听沈大人一个人的命令，万事务必以沈大人的安危为先，还令他每三日传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回来。此信不走寻常驿，
由各地卫所，定能以最快的脚程送
。”
嘉禾帝倚靠着圈椅，面
几分倦怠之
，他淡淡颔首：“如此就好。”
停顿片刻，他
着眉心说：“朕乏了，暂且小睡一个时辰，时辰到了你记得唤朕。朕应了母后，午要去慈宁用膳。”
嘉禾帝即位至今，一向勤勉，难得有这
偷闲躲懒的时候。从前哪怕批奏折批到三更，第二日他也照常不误地上朝廷议，从不耽搁。
怎么看万岁这幅样
，倒像是昨夜整晚都没安眠？
郭松心里泛起嘀咕，嘴上应声“是”。
他小心翼翼地将皇帝扶到龙塌上，亲自伺候帝王脱靴。
嘉禾帝已经阖上，他眉目沉静，睡姿是标准的帝王姿态，十分板正，唯有右手依然停留在香上。
他用指腹抚过袋上的细密竹纹，一寸寸地
连着，仿佛凭着
碰此
，就能隔空抚摸到某个人。
-
慈宁。
楚王裴时钰今日没迟到，早早地在殿陪着太后闲话，难得太也在。
嘉禾帝到的时候，一阵阵
笑声正顺着回廊远远传来，他抬脚踏
殿。
慈宁
意
太后斜倚在临窗
榻上，上搭着件珊瑚红的薄毯，正被小儿与孙儿逗得合不拢嘴，连角的细纹都舒展开。
裴时钰规矩地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手上端着一盏茶，他眉带笑，笑里几分讨喜。
太则坐在裴时钰对面，一派兴致
的小少年模样。
太后最先发现皇帝的影，她颔首：“皇帝来了。”
太旋即站起，恭敬地：“儿臣参见父皇。”
裴时钰这才将茶盏放，起，有条不紊地行了个臣礼：“给皇兄请安。”
嘉禾帝的目光从两人上一扫而过，淡：“坐。”
他在正央的圆凳上坐后，太与裴时钰方一一落座。
皇帝随问：“朕在外
都听到了母后的笑声，是二弟说了什么趣事，还是太给母后讲了笑话听？”
太后笑：“是你二弟。他昨日听了一京城的新戏，叫《木兰从军》。哀家听着觉得新鲜，这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戏文，倒比那些咿咿呀呀的脂粉戏
。”
“《木兰从军》，”皇帝淡，“是改编自《木兰辞》的故事？”
太：“回父皇，就是从《乐府诗集》里改编来的。戏文里说木兰从军十二载，同袍皆不知她是女儿，儿臣觉得这实在有些夸大——军常年同
同寝，便是量声音能遮掩，人
的男女特征截然不同，如何瞒过朝夕相的同袍？”
见太如此认真在研究这戏，皇帝淡淡笑：“一个戏文，本就是
消遣取乐之用，有艺术加工也是寻常。现世自然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皇叔，”太好奇地，“那扮演
木兰将军的人，是男还是女？”
裴时钰回：“自然是男，还是个极为
丽的男，有些像——”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帝那张八风不动的脸，故意笑一笑，不继续说了。
嘉禾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太追问：“像谁？”
裴时钰笑得乖巧又无辜：“像大理寺的沈少卿——生得清清冷冷的，眉又致，扮起女来定是个绝。”
皇帝拧眉，刚准备声。
却听他继续：“不过我仔细一瞧，又觉得有几分像北镇抚司的段同知。那人五官也极俊，就是凶了些，扮上女装怕是会把台看戏的都吓跑。最后看来看去，还是像都察院的王英布。他一张方脸，德
望重，扮成木兰往台上一站，最有巾帼英雄的威严。”
裴时钰
扯一气，说到后
脆变成胡说八，太想笑不敢笑，倒是太后捂着嘴呵呵了两声。
这连消带打的，成功将皇帝未说的一番话全堵在肚里。
成功看到皇兄吃瘪，裴时钰分外畅快地痛饮两茶。
太后笑：“今日不必陪哀家恪守吃素的规矩。哀家特让御膳房准备了皇帝
吃的荷豆腐大虾，钰儿喜的炖羊肚，还有太上次夸好的糖醋鱼，你们只放开了胃用。”
嘉禾帝等客气了几句。
四人围坐着用完膳后，人们撤碗碟，奉上新茶。
席上氛围正是最温馨的时候，裴时钰却忽然放茶盏，从容开：“母后，转秋节已过，儿臣也该动离京了。”
听了此话，太后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她意识脱：“又离京？”
大女
娥轻轻拉了太后的袖一把，提醒她皇帝还在一旁，太后于是将心的不满
回去，笑着问：“这次打算去哪儿？”
“这回——”
裴时钰转动珠，往皇帝上投去一瞥，见他这位好皇兄稳稳地端坐着，面极其平静，好似对他的去向漠不关心的样。
他有意一顿，吊足人胃后，放缓了语速，“儿臣打算去江南一带走走。”
一旁啜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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