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有心愿未了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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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惟梓原来不叫程惟梓, 他叫程天佑。

    程氏印书坊传到他这里,刚好第三代,老一辈说富不过三代, 第三代的家财最难守。

    为此, 父亲在冠礼时给他改了这个表字,惟梓,惟梓。

    梓木是雕版的首选良材, 木材细腻,不易开裂,刻去的字一笔一画都很清晰。

    父亲既希望他成良才,也希望他将程氏的技艺和印书坊都传承去,守好这块招牌,这些老雕版。

    程惟梓自问这辈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到了。

    他若有百年寿数,老了不瞎,手不抖,就能在雕刻工坊的案台后坐上八十年。

    可他终究是个普通人。

    他娶妻生,有了一儿一女,像是父亲对待他那样, 悉心教导,要把独家手艺都传授给儿。女儿嘛, 千养着,丰厚嫁妆攒着,待及笄了给她找个好郎君嫁了就是。

    但命运同他开了个玩笑。

    儿程文耀的格, 说得好听是活泼、随, 不受规矩束缚。

    说得糙一生来尖的,压儿坐不住。拿最简单的上样打薄来说, 稿描好了,反贴在木板上,一将纸张絮搓走,打薄,只留反字墨

    只要不是个蠢的,只要肯几分耐心,很快就能学会了。

    程惟梓手把手教,一遍不成两遍,两遍不成三遍。

    程文耀愣是能把薄纸搓破,连带底的字迹糊成一团,不是这里力重,就是那里漏掉。程惟梓从温声细语到暴如雷,只用了三日,还发现他未走先学跑,拿着上样得七八糟的板去摸刻刀。

    他发了一场大火,把儿锁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

    “你打不个像样的板,就别走这间房!饿得啃木我也不你。”

    三日后,程文耀脑胀从房间走来了,手里是一块墨样清晰的板

    程惟梓既心痛又欣喜,连忙叫人伺候上饭菜,待他休息好了,带到案台后教后面的步骤,从划线开始。刻刀一上手,儿倒回老路,照着描的画线都能偏。

    怎么就像一块炉铁,不打不成

    程惟梓无奈,磨了几日又把他关在房里。打横、发刀、挑刀、清底……手艺活,手艺活,顾名思义,是要用手去记住的,雕版印刷有多少不得错漏的步骤,程惟梓就狠心不给吃喝,把儿关在屋里多少遍。

    反正,每一次到最后他都会开窍的,会令人满意的结果。

    一步骤教来,关最后一遍的时候,程惟梓心了,提前一日,捎了好菜好汤去看。

    小小房屋里,他儿程文耀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东窗的光线倾泻来,女儿程素心盘坐在太师椅里,抱着一块比她肩膀还宽的雕版,用不太正确的手势握着刀,细碎木屑从她手边落,沾在银红边的裙裾上,她浑然不觉,就连他推门和脚步声都听不见。

    程惟梓大走到她面前。

    儿没睡醒,闺女终于察觉,吓了一大,小鹿似惊慌的睛从雕版后抬起,小声喊了一句:“爹。”

    “谁准你溜来的?”

    “娘让我来给哥哥偷偷送饭,我爬窗来的。”

    “厉害啊,跟你哥一起骗我。”

    他冷笑一声,把板翻过来,满腔怒火在看到版面的第一,就消了。

    用印书坊老师傅说的话来评价,那就是“净”。

    那版面太净,太舒服了,即便还能看稚拙的地方,稍加指,就能把平往上一个台阶,很难叫人相信这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娃娃刻来的。

    驽钝的资质藏不住,生来的天赋亦是。

    程惟梓仍然绷着脸,摆了凶相。

    “谁教你的?你哥?”

    “我常去工坊玩儿,就这么些步骤,看都看会了。”

    “小丫不眨。”

    “是真的呀,李婶儿打样哼歌儿,翔师父挑线刻字,喜挂个鸟笼在窗边听啾啾声,宋叔刷墨最安静……”

    她如数家珍,还记得每人活时的特别习惯。

    “不嫌弃闷?”

    “我觉得……好玩儿的。”

    “手酸不酸?”

    程素心甩了甩得跟葱白似的小手,觑他脸,撅了嘴,终于敢冲他撒了,“有一酸。”

    怎么可能不酸?

    雕刻是个力活,最熟练的刻工,一天只能刻一百来个字。十个里有九个等晚年了,要么腰痛要么,还剩一个,腰和睛都不好使。

    程惟梓挲着那块叫他喜忧参半的雕版。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女儿吃这个苦,让她学会了,往后怎么样?不嫁人了吗?即便招个赘的,女儿老了也遭罪,何况这一行里,没听过哪家把手艺把传给了闺女的。

    程惟梓把那块雕版还到她手里。

    程素心见他没说什么,重新拾起刻刀,把剩的一角也清了。那专注的神,是他渴求从儿面上看见却从未见过的,是每个手艺人在沉静时,会的平静和安宁。

    自那日起,程惟梓了一个决定。

    往后再跟着他雕刻印刷工坊的人,成了他闺女小素心,他甚至有预,素心会是程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传人。程氏印书坊的未来少东家变成了个小姑娘一事很快传开了。

    “疯了……老程,你钻什么角尖,家里现成的儿不教?教个迟早要门的小丫。”

    同行打探、嘲笑,同族的亲戚劝阻,连夫人也有怨怼。

    素心到底年纪小,见家里家外闹得不可开,怯生生地拽了他的衣袖:“爹,要不我不学了吧?外那些人说,女孩儿家碰刻刀不合规矩,会坏了程家风……还、还惹得娘天天同你生气。”

    程惟梓垂眸,只看见了一双原本柔弱,却过早地磨了薄茧的小手。

    “如果他们没有说这些话,娘也没有生气,那你还想不想学?”

    闺女抿想了半日,,“想学,我喜看木漂亮的字。”

    “你能刻这些漂亮的字,你就是咱们老程家最好的风。”

    程惟梓把那些非议,通通挡了回去,他要保证的是这门手艺不断代,是程氏招牌不砸。

    所幸,程文耀是个心大的,不止对此没有异议,还反过来宽当娘的。

    “娘,我就是坐不住的,这么日复一日地刻板,睛都瞎了,还不如多游历世间名川大山来得痛快。妹妹既然有天赋,那就让妹妹挑大梁,我正好乐得清闲啊。”

    程文耀自此撒开了手,短则十天半月,则一年半载都不见了人影。

    每回回来,肤晒得黝黑,只说又去哪哪儿游玩,结实了哪哪个有名的登山客。程惟梓随他去了,父的关系反倒随之缓和起来,他这辈不求他继承家业,大富大贵,只求他一个平安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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