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婚约 - 第6章

    握住他的手缓缓松开，林遂走书房。

    当天傍晚，他带着两个行李箱离开裴家，外面的天边还留着一线暗红。

    钥匙转动生锈的门锁，发艰涩声响。房积尘很重，家覆着白布，空气里有木与旧纸张的气味。

    他打开窗，晚风涌，将尘埃卷到光里。

    手机响起，是律师发来的电文件。

    裴砚已经签署离婚协议，没有追加条款，附件方只留了一句话。

    房和东西都归你，林家的债不会找到你上。

    他才继续往，一行字很短。

    这次你想去哪里，都由你决定。

    窗外暮渐。

    林遂坐旧沙发，抬手挡住睛。

    至此，支票、房、婚约，所有账目终于两清。

    唯独六年前欠的那句喜。

    谁也还不起。

    重新预约

    1,794字07-29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林遂将母亲留的旧宅改成了一间摄影工作室。

    房临街，楼原本是间裁铺。母亲年轻时替人过衣服，临窗那张木桌陪了她很多年，边角留着剪刀磨的浅痕。林遂没舍得换，只请人重新打磨，摆上电脑与几本样片。

    工作室规模不大，一楼负责接待，二楼布置摄影棚。白墙、木地板、几盏灯，再加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沙发已经去他大半积蓄。

    开业那天来的人不算多。

    从前合作过的同事送来篮，邻居提着果上门，周家也托人送了一盆兰，落款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裴砚没现。

    林遂将兰放到窗边，转继续招呼客人。

    三个月里，他们只见过一次。

    律师事务所办理手续那天，裴砚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离婚文件整齐摆在桌上，他逐页确认，签字时脆利落。

    从门到离开，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此后，他再未手。

    房屋产权彻底转到林遂名，林家债务也与他划清界限。裴氏召开发布会，主动承认婚约由裴砚本人提，林遂只是在林序退后履行双方重新确认过的协议。

    至于六年前的支票，裴氏公布了完整。

    声明表示款项另有用途，与外界所传的分手费无关。

    裴砚将所有质疑揽到自己上，记者追问婚姻结束的原因，他只说了一句：“是我错了事。”

    那段视频在网上传了很久，林遂只看过一遍。

    裴砚站在镜前，西装端正，他承认自己利用两家合作促成婚姻，林遂从始至终拥有离开的权利。

    这是裴砚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将解释权完整地给他。

    工作室开业半个月后，预约系统收到一笔新订单。

    拍摄项目很简单。

    证件照。

    客姓名：裴砚。

    林遂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拨通登记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喂。”熟悉的声线顺着电传来。

    林遂转着手里的笔：“裴总拍证件照，需要来我这小地方？”

    “网上预约时，没看见资产限制，这里的摄影师拍得好。”

    林遂垂笑了：“周六午两，迟到取消，不退定金。”

    “好。”

    周六一五十分，裴砚准时现在门外。

    他独自开车过来，一灰西装，领带系得规整，手里拿着预约凭证，跟来往的普通客人并无区别。

    林遂正在整理背景布，听见门响，他也没抬：“先坐。”

    裴砚在沙发上坐，看见窗边那盆兰已经开了，洁白探细枝叶，光落在上面，透温光泽。

    “兰养得不错。”他说。

    林遂调整灯架：“周叔送的。”

    “他挑了很久。”

    林遂抬看他。三个月不见，裴砚瘦了些，肩线显得比从前空。

    “坐到镜前。”

    裴砚依言起。

    证件照要求简单，白底，正面，尺寸统一。林遂替他调整座椅度，又指了指镜方向。

    林遂站到相机后，透过取景看他。

    镜能将人最细微的神态放大，裴砚坐得很直，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始终朝着林遂所在的方向。

    “别看我。”林遂说，“看镜。”

    快门声落，第一张过于严肃。

    林遂看了看屏幕：“放松一，证件照不是遗照。”

    “以前会的。”

    从前的裴砚确实笑，和林遂挤在租屋里吃泡面会笑，第一次替他系歪领带也会笑。年轻时的绪来得直白，喜便写在眉梢角，生气也从不藏着。

    后来经历家族争斗，接裴氏，再被林遂伤了一次，那些明亮的分逐渐收了回去。

    林遂移开目光，低调整参数，“想兴的事。”

    裴砚问：“比如？”

    “随便。”

    镜前的人思索片刻，边慢慢有了一弧度。

    林遂快门，照片定格，这一张很好。

    “你刚才在想什么？”

    裴砚看着屏幕：“摄影师。”

    林遂关闭预览，“裴总，这不在服务范围里。”

    “能加吗？追你的服务。”

    裴砚坐在灯光，神认真，“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你留在边，关系迟早能回到原。”

    “林遂，现在我想重新追你。”

    摄影棚里很静，窗外传来小贩叫卖声，老城区的生活气息沿着开启的窗钻来。寻常，闹，与裴家那栋过于规整的别墅截然不同。

    林遂垂，收起相机，“证件照一百二。”

    裴砚拿手机付款。

    他将预约单递过去：“拍完了，你可以走了。”

    裴砚接过单据，执着：“吃晚饭。”

    林遂望着他：“这里是摄影工作室。”

    “所以要问摄影师。”裴砚把预约单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询问，“今天晚上七，餐厅由你选，可以预约吗？”

    光从他后落来，将两人的影拉得很。这一次，他坐在原地等，把去留与答案，全给林遂。

    林遂眶有些泛红，他从桌上一张空白预约卡，日期栏写今天，又在时间后落了两个字，七。

    他把卡递过去，“只是吃饭，不代表复合。”

    裴砚接过卡片，指腹珍重地停在那行字上，“慢慢来。”

    他已经迟了六年。

    剩的路，终于学会一步一步走。

    重新开始

    1,612字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