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遇温珩 - 第3章

    一颗一颗，像真的星空。

    苏泠仰着看了很久。他的圈还是红的，嘴还是抿的，还是微微蜷着的。但他没有躲到床底去，没有缩墙角，没有用被蒙住。

    他坐在床沿上，抱着白熊，看着满天的夜光星星，慢慢地、慢慢地呼了一气。

    那气很轻。

    像冰面第一涌来的声音。

    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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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泠在贺家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张铺着浅蓝床单的单人床上，盖着一床簇新的棉被，鹅黄台灯亮着，白熊被他搂在怀里，抵着熊的。天板上那些夜光星星一一地亮起来，幽绿的，像一小片被囚禁在天板上的天穹。

    但他睡不着。

    他的记得每一个夜晚应该有的模样。父亲关门的声音，酒瓶倒地的钝响，母亲压抑的啜泣从墙那传过来，像老鼠在夹层里啃木。他的耳朵在寂静竖起来，捕捉任何可能预示着危险的声响。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的神经更加警觉。没有打鼾声，没有电视机彻夜不休的雪音，没有父亲半夜起来上厕所时踢翻东西的哐当响。只有风声，窗外行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的，柔的，像某无害的低语。

    苏泠睁着睛，盯着天板一角那片最亮的星星贴纸。

    他数了，一共有四十七颗。走廊那传来过几次脚步声，轻的，有节奏的，应该是继父起夜。他的心脏会在脚步声靠近时骤然收，又在脚步声远去后慢慢松开。每次松开都留一个更的疲惫。

    凌晨三左右，他听见了另一脚步声。

    更轻，更稳，不急不缓。从走廊尽过来，经过他的门时停了一瞬。

    苏泠的呼一屏住了。他本能地把自己缩被里，白熊被夹在和膝盖之间，脸埋熊背。但他的耳朵仍然竖着，捕捉门外的动静。

    停了两秒钟，脚步声又响起来，走向了卫生间。然后是冲声，洗手声，脚步声返回。经过门时又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像裹了一层棉：≈ot;……别怕。≈ot;

    苏泠僵住了。

    那脚步声没有停留，说完就走了，了走廊对面的房间，关上门。被底，苏泠攥了白熊的胳膊，把脸更地埋去。他的眶在黑暗发，但他忍住了。五岁的苏泠已经非常擅忍住泪。

    他数着天板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第十七遍的时候，天蒙蒙亮了。

    窗帘里透来一层灰白的、薄薄的晨光。苏泠从被里钻来，发翘得七八糟，挂着浅浅的青黑。他坐在床上抱着白熊，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的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书桌、窗台、两盆绿植。门关着，没有上锁，门透来走廊的光。

    有人醒了。

    苏泠听见厨房方向的动静，锅碗碰撞的轻响，声，然后是淡淡的米香。味从门底钻来，温的，带着甜意。他的肚应景地叫了一声，很小声，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泠低看了看自己的肚。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灰白变成浅金。然后他抱着白熊了床，赤脚踩在绒地毯上，走到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客厅里有说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容。继父的声音和母亲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夹着贺珩的应答。那些声音太正常了，正常到苏泠觉得不真实。他记忆早晨的声音应该是摔碎的碗、父亲的叫骂、母亲躲闪时撞到桌角的闷响。

    他站了很久，手搭在门把手上，指甲掐掌心。

    门忽然从外面被叩了两，轻轻的。

    ≈ot;醒了吗？≈ot;贺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ot;早饭好了，有你喝的小米粥。≈ot;

    苏泠的手猛地缩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床沿，跌坐在床边。白熊从他怀里来，掉在地毯上，仰面朝天，粉的鼻尖冲着天板。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珩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ot;我把粥放在门。你想吃的时候开门拿。≈ot;

    脚步声走开了。

    苏泠坐在床沿上，盯着闭的门板。地毯上白熊的肚一起一伏——当然没有起伏，那是他的错觉。他盯着门底，看见一影移过来，又移走，然后门外多了一个矮矮的、圆圆的廓——大概是碗。

    他等了很久。

    久到那只碗的气从门飘来，米香了一些，勾得他的胃一阵一阵地缩。他慢慢床，赤脚踩过绒地毯，蹲在门边，透过门往外看。那只碗就放在门外，白瓷的，小碗，里面盛着浅金的粥，表面浮着几红枣碎。

    旁边还放了一把小勺。

    苏泠盯着那把勺看了很久。勺柄是浅绿的，塑料的，末端有一个小熊脑袋的造型，耳朵圆圆的。贺珩家的一切都太净了，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假的。

    他伸手指，从门底探去，碰了碰碗沿。的，温的，不是那会伤人的。他缩回手，又伸去，这次握住了勺。

    然后他听见了卧室门的声响。走廊对面传来吱呀一声，继父推门来，步很松。苏泠的手猛地缩回来，整个人弹起来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瞳孔骤缩。

    但继父只是经过，步没停，走向了厨房方向。苏泠听见他和贺珩说了句什么，大概是≈ot;粥给弟弟送了？≈ot;之类的话，贺珩嗯了一声，然后锅铲声又响起来了。

    苏泠贴着墙站了一会儿，心从狂擂慢慢降来。他又看了看门底那只碗，白瓷泛着温的光，粥的气变成细细的白烟，袅袅地往上飘。

    他蹲回去，把门拉开一条。

    足够他伸手臂。他飞快地端起那只碗，又飞快地把门合上，咔嗒一声落了锁。然后他靠着门板坐来，碗放在膝上，举着那把绿小熊勺，低喝了一。

    小米粥熬得烂，红枣的甜味在米香里，温温的过咙。苏泠的胃从蜷缩的状态慢慢舒展开来，一意从胃里漫向四肢。他喝得很慢，一小一小的，勺碰到碗沿发细微的瓷响。

    他喝完最后一粥，了嘴。碗底剩几颗红枣碎，他用勺刮净了，连甜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他抱着空碗和白熊，又坐了很久。

    那天上午，苏泠没有房间。

    他把粥碗放在门边，隔着门板听见贺珩来收走了。碗被走的时候他的心脏又揪了一，但贺珩只是轻轻说了一句≈ot;碗我拿走了≈ot;，脚步声就离开了。没有敲门，没有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