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 - 第1章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

    《老友记》第一集 里，瑞秋逃婚逃得那样轻易。她剪掉信用卡，搬朋友家，在二十几岁的人生里第一次学着自己活。

    莫妮卡告诉她，wele to the real world

    好像只要一句“我不他”，人生就能重新开始。

    可梁心不行。

    她需要穿着定礼服，在宴会厅的休息室里忍心痛对未婚夫说“对不起”，需要在压低的议论声里被母亲狠狠甩上一掌。等她捂着左脸毅然决然走酒店大堂，才发现自己一珠宝华服，却一无所有。

    她从南景别苑提了基础生存行李，搬自己名的一公寓。为了订婚宴，前一天她几乎没怎么睡，逃婚当天，更是疲力竭。

    凌晨两，梁心睡得正酣，母亲梁女士妆容致，披着羊绒披肩站在床，把她从床上拽起来，问她给家族抹黑后怎么睡得着：“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给家里丢人的？离开梁家，你没有资格住在这里。”

    梁心被人从梦里生生拽醒，吓得魂飞魄散，在对方扬起手的瞬间，本能地拦住了那一掌。

    梁女士明显愣了一。

    她大概没想过，这个从小任打任罚、最听话的小女儿会反抗。

    空气静了两秒，梁心忍无可忍地爬起来，左右手抓起行李箱，左脚趿拉上一只拖鞋，罩也没穿，光脚跑了凌晨的街。

    夏之的夜晚，路灯冷得发白，照得空街宛如一张曝光过度的旧胶片。

    绿化带里，淋系统正在工作，雾一圈圈旋开，洒得周围空气漉漉的。

    梁心低着，拖着两个二十八寸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像刚从灾难片里逃来的npc。

    碾过地砖隙，一路发吵人的噪音。

    她只穿了件白真丝睡裙，偶有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裹着尾气的夜风，反复掀动裙摆。薄薄布料一时贴住，一时又鼓起来，像朵将开未开的苞。

    一辆引擎轰鸣的跑车从她边飞驰而过。没多久，又绕了回来。

    车窗降半截，车里人朝她了声轻浮的哨。

    她心砰砰，脚一转，本能地钻路边小公园的健区，躲在一排单杠后，飞快打开行李箱，拎一件白开衫上。直到那辆车终于轰鸣着远去，才继续走。

    她不知要去哪，只是一路向东。像所有走投无路的人一样，意识朝天亮的方向走。

    后来实在走不动了，便蹲在路边，背靠着行李箱看天空。

    半亮的天，风得肤发麻，晨练的人已经来了。有人压，有人拍肩甩手，收音机里正放着语速缓慢的广播。昨晚那场兵荒，仿佛从未发生。

    梁心去公厕洗了把脸。冷扑上来，左脸残留的五指印泛起细密的刺痛。她盯着镜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秒，挤了一个笑，很快把散的发重新扎好。

    生存本能迫使她拖着行李联系介找房。手机电量岌岌可危，她便蹲在便利店门蹭充电，一边刷新租房件，一边给介发消息。她要了一今天就能成住的房。

    看房、签合同、付款一个午全完成。

    刷卡的时候，短暂犹豫过。但她需要抓住一块不会立刻沉去的浮木。

    房租刷完不到一小时，卡被停了。家居城结账，pos机连续几次“易失败”。与此同时，手机短信弹了来：您尾号0520的信用卡暂无法使用，请联系发卡行。

    梁心低看着那几行字，习以为常地把手机兜里。

    徐秘书办事，一如既往的快。

    微信全是红，她只回了江禾的。某意义上，是他在订婚典礼那个清晨的表白，给了她逃婚的勇气。

    江禾：【你还好吗？】

    梁心：【活着】

    江禾：【你妈妈那边能应付吗？】

    江禾：【我可以负责！】

    梁心想笑，他负什么责：【少爷，好好念书吧】

    新家只住了二十四小时，门铃响了。

    监控屏幕亮起。画面里，是大厅冷白的灯光。未婚夫穿着黑衬衫，领微微松开，像是匆忙赶来，眉间压着倦意，颌也隐约冒青胡茬。

    梁心吓得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墙。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恐惧。原来分个手这么难。

    他说梁女士并不知她在哪，他只是查到了她最后一笔刷卡消费，顺着介公司找到了这里。他来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并且谈谈。

    梁心一个字都不信。

    再次拖着行李箱离开，又是凌晨，城市最安静的时段。

    便利店亮着白光，外卖骑手趴在车上打瞌睡，红绿灯对着空路不断变换颜。一周的第三次走，她居然慢慢生一奇异的快。

    至少这一次，没人知她要去哪。

    住第三个家，梁心缓了48小时。是逃来了，神却困在原地。刚开始，她几乎窝在次卧没怎么动弹，平板上放着《老友记》当背景音，床尾摊着《不原谅也没关系》，一包碎的方便面吃了四顿，厕所都没上几次。

    尽江禾说这里很安全。不用自己的手机号外卖、购，再加上没有租房备案信息，一般人很难顺着痕迹找到这里。至于梁女士，不可能有能力调全市监控。

    可梁心已经被梁女士折磨得失去了安全。

    她像只刚换了环境的小动，谨慎又警惕，每天只敢一熟悉新的领地。今天多走两步，明天多开一盏灯，后天才终于敢把卧室门彻底打开。第一周结束，她熟悉了这个家里除主卧之外的所有格局。

    这是一装三室两厅，横厅设计，客餐厅连成一片。落地窗外正对着小区的人造景，白天有小孩骑车，晚上有人沿着步慢跑。

    装修是这几年很行的油原木风。浅灰地砖、胡桃木柜、黄灯带，没有太多复杂设计，透着一标准的样板间气息，没有一人味。

    江禾说这是他家空置的房，梁心没作他想。住来时，过一次主卧，看见床有充电线和一本书，于是转至次卧。

    江禾收到她发的安置谢图，问她怎么没住主卧，主卧好像有湖景视角，住着舒服，适合调整心。梁心疲惫，没说细节，就说借住的话，不好住主人房。

    第二周，她尝试门买东西，刷的是江禾的卡。他把钱包里用的一张卡从国寄了过来，说自己暂时用不上，让她先拿着。

    梁心说，等自己渡过难关，再还他。

    江禾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江禾：【你先睡个好觉。】

    周五晚上，梁心买了一束打折的非洲在厨房岛台央的玻璃瓶里。黄的、白的、粉的、红的四颜挤在一起，闹闹的。

    岛台上方垂着一盏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