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壳 - 温nuan

    秦湘雨走办公室，在会客沙发前坐。周恺的母亲跟着坐在她对面，脸上还带着讨债的架势，坐后了腰，把名牌包往膝一搁，抬得老。

    教导主任站在两拨人间，拧开一瓶矿泉了两，才把事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尽量客观，用词小心，在“侮辱”和“冲突”之间反复斟酌，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周恺的母亲听完“啧”了一声，摆摆手，脸上的随着这个动作颤了颤：“我不什么前因后果，他打人就是不对。我家小恺从小到大没挨过一指，他自己都舍不得动手，现在被一个同学在堂里打成那样，这不是校园霸凌是什么？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说着把矛直接对准秦湘雨：“你是他后妈是吧？那我跟你明说，医药费你们得全赔，之前记过的事也得撤销。最重要的是，他得当面给我们小恺歉，不然我就闹到学委会去，让学校给他退学。”

    秦湘雨听完了，表没有太大变化。端坐在沙发上，语气不急不徐：“医药费我们会承担。但歉，我看就没必要了。周恺言侮辱在先，他也有错，不是吗？”

    周恺的母亲瞪大了睛，声调猛然：“你说什么？你们家霍远洲都把我儿打住院了！你倒说我们小恺有错？他有什么错——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他爸就是死了，全学校谁不知？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霍远洲听到这句话，脸上浮现的血再次褪净。拳握垂在侧，指骨发极轻的嘎嘣声响。他着自己站在原地，指甲嵌掌心，提醒自己这是在教务。

    秦湘雨“蹭”的站了起来。

    周恺的母亲明显到一无形的压迫从对面过来。秦湘雨今天穿的是黑西装裙，本就有几分凌厉，此刻她收起了刚才那副谈判式的平淡表，换上了一极其轻蔑的冷笑。

    “原本我来之前只听说小洲打了周恺，想着怎么都是小洲先动手的不对。但刚才听教导主任说完了整个过程，我倒觉得小洲没错什么。”

    她说完转看教导主任：“堂有监控吧。待会儿律师会过来理。医疗费、赔偿、责任认定，以监控容和律师意见为准。”

    话毕伸手拉起霍远洲的手，转就往办公室门走。周恺的母亲在她后拍着茶几大喊了两声什么，秦湘雨并不理会，拉着霍远洲穿过走廊，走了行政楼。

    霍远洲的手指被她掌心包着，脑里还没从刚才那场对峙缓过神来。他知周恺嘴里那些话有多难听，同样清楚自己的拳落去有多重。周恺那张脸被血糊住的样还嵌在他面，每次眨都会闪来。

    打完之后他就怕了。怕事闹大，怕惊动霍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他以为等待他的是分，至少也是一顿劈盖脸的斥责。连替自己辩解的说辞都没想好，他知没人会无条件的站在他后了。

    可秦湘雨来了。这是他最没料到的事。他以为她不会来。那天之后她看他的神，她说的“就当没发生过”。他以为她厌恶他，觉得他恶心，他甚至以后形同陌路的准备。可她站在他面前，对那个满嘴恶言的女人说，小洲没错什么。她挡在他前面，像一墙。

    他的眶突然发酸。偏过去，假装看路边的香樟树。前全是这半个月的画面。堂里端着餐盘走过去，旁边的人声像被了暂停键一样断掉。宿舍楼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他经过时她们互相推搡着散开。篮球场上队友的目光在他上绕来绕去，球却总传不到他手里。

    以前走到哪里都有人喊“霍少”，现在只剩闲言碎语。他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装得比谁都像个没事人。可心里清楚，他现在就是个无父无母的人。以前多骄傲，老师偏他，同学簇拥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谁来替他。父亲一死，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像退一样散了个净。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的沙滩上，被人从到脚地打量。

    而此刻她定地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僵着，像不属于自己。

    霍远洲想起那天从她房间来以后，他独自返回书房。书桌上摆着他和父亲的合照，他捧着相框跪了很久。霍云霆在他心里就是一座仰望的山，可他了什么？对继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已经不该了，他们居然还真的了。父亲会原谅他吗？他不知。他连忏悔都觉得自己不。

    所以回学校之前他就想好了。国，越早越好。这栋别墅他不会再回来，和她也不会再见面。不见面，时间会替他把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慢慢埋掉。至于秦湘雨，她要的无非是一个富太太的生活。等他成年，等他对手里的份有了自主权，他会补偿她，给她想要的。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面的收场。

    所以此刻他应该把手回来。他们之间过那事，这双手再碰在一起是不对的。可他的指尖只动了动，碰到她手掌侧面，就再没有力气往后缩了。她的力气不大，他轻轻一挣就能甩开。他却没有挣。

    他离校前给自己筑好的墙，此刻被她掌心的温度一寸一寸地烘，全面坍塌。他不敢承认自己贪恋这一。这半个月他如坠冰窖，周围全是冷的，在这国际学校，世态炎凉只会更明显。方砚会拉架，林静姝会掉泪，可他们都不懂。只有这只手是温的。只有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像拉住一个要沉底的人。

    走校门，来接她的车停在路边。秦湘雨松开他的手，侧过看他：“衣服脏了，先回家换一件。”

    霍远洲低低地嗯了一声，拉开后座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