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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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四年夏·雨会】

    这两年,罗衡攒了些钱,凑起来却不足五十两。若是娶寻常人家的儿,这些钱也足够了,然而,用来求娶魏家的掌上明珠,这便太过寒碜了。

    肖老爹为他儿的那百来两银,他是动不得的;昔年在罗家攒的那家私,他也不便去取回。

    思来想去,他也只得去信向文卿讨借了一百两银,文卿遣人送来的银两里,却又赠了他一对玉扳指、两把折扇、一匹细布,旧衣旧鞋亦送了一些给他。

    回信里,这位表哥虽不同意他借他人之名去求娶魏家儿,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劝说阻止他了,只是劝他考虑周全了再行事,让他回桃巷见见罗明生。

    桃巷罗宅里还存放着重要的东西,他必须得取来。如此,他即便不愿在罗家人面前脸,却也不得不回一趟罗宅。

    他选了个雨绵绵、行人稀少的午后,披蓑笠,步行市街,武林门便径往桃巷而来。

    这条他走过无数回的青石巷,仍是当年模样,逢雨天,皆是洼,若不当心,便会落得满黄泥污

    罗宅守门的依旧是当年的老伯,虽年齿渐老,人却不糊涂,在罗衡摘雨笠后,一便认了这哥儿的眉

    “老不是在梦吧?”老伯,又凑上前细细打量,“你是衡哥儿?”

    “是我,”罗衡,又问,“二叔在么?”

    老伯摇:“二爷还在书院,主母在家。对了——”似又想起了什么,又,“律哥儿这两年被送到了二爷这儿,也被安排在哥儿住的那间阁楼里,他今日约了两个朋友来家里。”

    罗衡微微拧眉,说了声知了,便快步朝后院的阁楼去了。

    阁楼冷清寂静,不再有当年友朋相聚取乐的闹,院草却依旧繁茂如初。

    罗衡无心欣赏院之景,双脚将将踏上台阶,便听楼上传来两声响;接着,他便听到了男人愤怒的谩骂声。

    “你不过是我家几两银来的贱婢,让你脱光了供哥儿们玩玩,是抬举你!你个低贱的婢竟然还敢咬人!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这重得如同杀猪般的声音,罗衡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兄弟罗律的声音。

    罗衡听这哥儿在上面吐秽语,欺凌-辱骂原先服侍自己的侍女,已是解了蓑衣、摘了雨笠,缓步上了楼。

    昔日与友人谈诗论的地方,却成了这些人寻作乐的声之所。

    这些人,个个衣衫不整,虽是人样,行的却是禽兽事。在这一片-声-浪-语里,隐隐有女低低的泣声传,却又很快被男人的息声盖过。

    行军途,罗衡时常会撞见营将士兵卒成群结伙地招那些营和被俘的妇人女解闷。那时,他便发觉,恁是再英武盖世的英雄将军,只要遇上女人,扒光了衣裳,沉迷声里的行为举止,已与禽兽无异。

    那样群--媾-和的-场景,简直令他作呕。

    此间此起彼伏的声,因罗衡猝不及防地闯断。他看着几人慌慌张张穿衣系带、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忽有些想笑。

    而罗律乍然见了他,犹如撞见了鬼一般,边穿衣边问他:“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衡睬也不睬他,只是看着埋整衣的踏雪与寻梅。踏雪倒还好,只是寻梅脸上却有伤,手臂、肩背也有些淤痕,有些伤痕甚至有些陈旧,应是平日里没少被人折磨打。

    毕竟是尽心尽力伺候过自己的人,她们被人随意玩欺辱,他心里也不好受,不禁十分痛恨这些不拿她们当人看的风纨绔弟。

    一旁,罗律已是穿齐整,凑近了问:“罗意?你真是罗意?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是这副鬼模样?”

    罗衡笑:“我回不回来都碍不着你什么事,你不必如此张惶恐。”

    罗律因心底有鬼,怕他此次回来会追究,试探着问:“你既然都逃婚逃去外地了,又回来什么?莫非是想通了,要回来与范氏完婚?”

    “你好你自己,少来问我的事!”罗衡冷了脸,,“你那两个朋友在面等着你呢,你不去同他们鬼混,只缠着我什么?”

    罗律有些怵他的冷脸,也不敢再赖着不走,暗地里却不断向踏雪与寻梅使威胁示狠。

    他离开后,踏雪方才了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哭着爬到罗衡脚边,哀声问:“哥儿回来了还会走么?若要走,能不能求求二爷,将婢与寻梅也带走?”

    罗衡叹息:“现今,我带不走你们。”

    “求求哥儿发发慈悲!”踏雪向他不住地叩首哀求,“婢不会拖累哥儿的!您也看到了,自律哥儿住了这里,婢与寻梅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再这样去,早晚会死在这哥儿手里!您不知您家里这哥儿背地里是个怎样的人,他了我们,让我们去伺候他那些狐朋狗友不说,在行事时,他甚至会我们喝他的溲!我们贱虽贱,可也是人啊!求哥儿救我们命!”

    罗衡问:“寻梅上的伤,都是他的?”

    “是,”踏雪,“寻梅是个烈的,不肯顺从他,每回都会被他打。她的两只耳朵都被他打得听不清话了,上也全是伤。哥儿将回来,可能还不知,他曾将主意打在了魏家的婷上。因未得逞,还特意找人写了个话本来诬蔑那儿,让那儿清名受损,被人议论笑话。”

    将魏书婷牵扯来,是她的无赖之举。

    同时,她也在赌,赌这哥儿还是当年那个会怜惜她们的主;也赌他对魏书婷的意依旧,会因罗律对那儿的所作所为而有所行动。

    看到罗衡的震惊愤怒,她觉着自己赌对了。

    “魏家儿的名声,是他捣的鬼?”罗衡冷声问。

    怪他那日问起此事时,魏书婷始终讳莫如,不肯与他细说经过始末,原是在顾及他的面

    “你将这事……”他正,“好好与我说一说。”

    踏雪:“婢不敢说。”

    罗衡皱眉:“为何不敢说?”

    踏雪:“二爷代过,说您若回来了,不能让您知晓这件事。婢方才一时心急说漏了嘴,已是罪不容赦,再不敢多说了。不然,若是让二爷知晓您是从婢这儿听闻此事的,婢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哥儿若真想知晓前后始末,可问与您好的然哥儿。”

    这事既然让他二叔都这样讳莫如的,罗衡也不为难她,遂:“既如此,我也不让你难。我回来,是要取回信轩里的一样旧,你们将钥匙找来给我吧。”

    寻梅一直在侧耳倾听着两人的对话,虽有许多话听不清,那‘信轩’三字却似烙了她的骨里,她只看罗衡的嘴型,便知晓他要去里

    她忙起跪在罗衡脚边,认罪一般,低声说:“婢无能,未能守住信轩,那儿的钥匙在律哥儿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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