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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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三年冬·洗心居】

    近些时日,李屏山忙着搬演新戏,为怜儿赎的事,她悉数给了郎清去办。

    这日,天光晴好,她正坐在楼上洗心居翻看着戏本,郎清忽领着怜儿来寻她了。

    此时的怜儿,一寻常小女孩儿的装扮,未施粉黛的稚净净,惹人怜。随郎清了洗心居,她便扑通跪倒在李屏山脚边,睁着那双汪汪的大睛满乞求地望着李屏山。

    李屏山不知何故,笑着放的戏本,撑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跪我什么?为你赎的是这位郎老板,快起来吧。”

    怜儿并不起,连连朝她磕哗哗淌,哽咽恳求着:“求先生让我跟着您吧!我什么活儿都能,为您洗衣饭、扫地刷碗,脏活累活都能,求先生发发慈悲!”

    李屏山听这话蹊跷,不由拧眉望向了对面悠闲饮茶的郎清:“怎么回事?”

    郎清事不关己地笑着说:“我虽将她从孙妈妈手里赎了来,可她却赖上了我,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去!她这样小,我也不好留着她,想着你边还没个人服侍,便带她来见你了。要不要留着她,就看你的意思了。”

    李屏山:“我边可不需要人服侍。你若要留着她,让她去你茶楼事吧。”

    郎清因有自己的思量,这回并不依着她,拉怜儿在边坐后,对她说:“我已替你寻了这个栖,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能不能留来,就得你自个儿让面前这位屏山先生了!”又对李屏山说,“你边多个人为你端茶倒、唱曲解闷,也碍不着你什么事,留她也无妨。我家祖母病了,我还得赶回满觉陇,你若是得闲,也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李屏山淡淡,看着他了屋,方才转眸盯着垂首低泣的怜儿,抬眉问:“这些年,在音坞跟着孙妈妈学会了什么?唱得了戏么?”

    怜儿:“我不会唱戏,会唱些曲。”

    李屏山其实听她唱过些曲,少女歌,声音倒是能耳的,只是于曲调旋律上缺了些天赋,要教会她,须费许多工夫。

    她又问:“你有家为何不回?”

    说起这个,怜儿的忍不住又滴了几滴泪,小声说:“家里穷,上还有三个哥哥,爹娘嫌我是个女孩儿,就将我卖了那地方。我过那样的地方,回了村定会遭人嘲笑鄙视,家里人能卖我一回,也能卖我第二回。我不想回去,也不想让家里人知了那地方,倒愿他们当我死了。”

    有家不愿回,这让李屏山想到了与自己一的南屏,动,也不再打问更多。

    她唤来了后院的刘廷,将怜儿介绍给她认识,而后:“这是班主新送来的人,会唱些小曲,我将她给你了,你好好教一教她,看她能不能。”

    突然被委以重任,刘廷并不愿:“我得排演新戏,怕是没闲暇教她,让我老娘带她吧。”

    李屏山见她如此拂自己面,丝毫不恼,反倒为她如此专注于戏而兴,遂依了她,将怜儿给周廷香带着了。

    新戏开演之前,她遍邀东门一带的豪门权贵、富贾缙绅,亲自登门恳请这些人赏脸往清风园观新戏,言说会在楼上为其留着包厢,茶随意吃。

    她好几回骑行经魏家大门,时常看见有大夫医者打那门,她并未在意。

    某日黄昏,她再次打魏家门前过时,因那门前停了一乘车挡了她的路,她只得先等在一旁。

    然,令她讶然吃惊的是,从那车上来的却是南家的一对当家人。

    她怕被南锦发现自己的行迹,忙牵了一旁的小巷里,择别条路回清风园。行了一半路,她又掉转,折回到了魏家大门前。

    门前车已被赶至墙停着,她看见清泉端了盆草料谷送至那前,忙牵走了过去,堵住了他的去路。

    “借一步说话。”

    她未曾留意清泉异样的神,率先向一旁的小巷走去。清泉也正有话要问她,也便跟了过去。

    “南家人为何上你主家门?”李屏山脸凝重,语气郑重,“这两家什么时候又开始来往的?”

    她神冰冷,目光似针刺,让清泉有些摸不准她的,如实说:“南家老爷与主母是来探病的。”又趁机,“自一个多月前的夜里,我们哥儿赴了您与郎家那哥儿的席宴后,回来便一病不起了,看了许多大夫,药也吃了许多,这病却一日重似一日,这两日更是病得连汤米也难了——我想问问屏山先生,那夜,您为何要在席上给他吃那的药?”

    李屏山早将这事抛诸脑后了,听魏然竟会因此而一病不起,诧异不已:“我又不是给他喂了毒药,不过是一丁儿助兴的药而已,你怎么胡将他这病推到我上?”

    清泉:“那晚,为了解这药,哥儿在冷里泡了半夜。”

    “他怎么……”李屏山难以置信,“他屋里没人么?不知找个人……”

    此刻,她心绪如麻,对魏然也不知是恼恨还是怜悯了,竟后悔那样算计了他。

    她不知这哥儿竟真是个痴的人,那般,他守如玉,守的究竟是什么?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清风园,守门的钟便对她说园里来了客人,指名姓要见她,现今在楼上的阁里等着。

    李屏山这时不见客,正想推辞不见,钟又补充:“那人自称是钱塘南家的哥儿,说是有要事与先生商量。”

    李屏山眸一沉,改了主意:“将人请到洗心居吧。”

    南被人引洗心居,见窗边那人是一男儿装扮,眉如霜,双眸里清冷得没有一丝见到他的温,便知与自己见面的是李屏山。

    他与李屏山接过几回,有时觉着她对家人的冷漠不输生母许氏,令他发怵。

    他在她的示意,看她从容自在地煮茶,一时不知如何向她说起来意。

    他不说,李屏山也不急,只一心一意煮茶。

    茶汤翻,茶香溢满整间屋,她亲自为对面的客人奉茶,嘴边挂着一丝清淡如的笑容,盯着他说:“喝了这杯茶,哥儿再说为何事而来吧。”

    南喏喏而应,的茶汤醇香厚,有些苦。

    南屏饮酒,她却偏偏好这苦而涩的茶。

    南慢慢将杯茶饮尽,避开她清凉如雪的目光,低声问:“魏然重病不愈,你知么?”

    李屏山轻笑:“哥儿不妨直说来意,不必绕弯。”

    南本想迂回婉转一些儿,如今只得说:“他家人说他这病是因你而起的,是心病,须你解了他的心结,这病方能慢慢好转。我来,正是为此而来,想让你去见见他。”

    李屏山眉骤冷,冷笑:“怎么他病了,你们都说是我害的?既是心病,又与我何?”

    她一冷脸,南便噤了声,默默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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