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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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三年·六角梅亭】

    受罗明生教的这些日里,罗律便住在了罗衡昔日所住那座阁楼的一楼里,屋的俩侍女也拨给了他使唤着。

    而他嫌弃这两人的名字是罗衡取的,也不顾人家意愿,将“踏雪”改作“莺莺”,“寻梅”唤“燕燕”。莺燕本是日里的好之,经由这哥儿嘴里说来,她二人便觉庸俗鄙陋,面上虚应着,私底仍是以“踏雪”“寻梅”互称。

    这日,罗律因得了李屏山的准话,喜滋滋地回了桃巷罗宅。双脚尚未踏,就被告知他家姊趁着天晴,带了侍女云珠来此探望他的二叔,此刻正在阁楼后的梅亭里吃茶赏梅。

    罗律不由心一喜,忙屋细细拾掇了一番,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往屋后梅林而去。

    因是连日大雪初晴,梅雪堆似银,风过枝抖动,细雪纷扬,宛如撒盐。那苞待放的红梅白梅,也在轻微的震颤,被拨动了心,微张偷觑这难得一见的明媚光。

    罗律了梅林,见林梅亭里果有人影晃动,也无心赏景,径奔梅亭而去。

    然,在罗明生面前,他不敢放肆无礼,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便落了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罗芮侧那纤弱的影。

    他正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忽听罗明生问了一句:“这两日又去哪里了?”

    罗律心骤然一,这两日,他自然是与何桓在引凤轩里厮混。但,他不敢实话实说,只得囫囵扯了个谎,说:“与朋友去灵隐寺看雪景去了,被雪困至今日方回。”

    罗明生不信,笑问:“寺雪景如何?”

    罗律自然说不,绞尽脑方才想了一句诗,脱:“山上那雪得真个是‘忽如一夜风来,千树万树梨开’1,简直妙不可言!”

    话音方落,一旁的罗芮便嗤笑:“叔父这一了你一句诗来,看来在此是了一些儿。”饮一茶,又问,“你会自己作诗么?”

    罗律知晓她是要考自己,但他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只佯装没听见,不吱一声儿。

    罗明生虽知晓这侄是个不学无术的,但也颇想看看自己这些日的教育是否有了儿成效,便顺着罗芮的话鼓励:“你既然能借前人之诗咏所见之景,应是了不少,你且放开胆试一试。今日梅亭赏梅,我也不限你用何韵,便作一首咏梅的七言律诗吧。”

    言毕,罗芮趁机吩咐侍茶的云珠去阁楼取笔墨来。

    罗律心知自己是逃不过了,怀着破罐破摔的念,也便开始在心里琢磨起来了。

    待云珠取来笔纸,替他研好了墨,他也不过勉了四句诗而已。然,旁有两位不苟言笑的“考官”在一旁盯着,他不敢作弊,亦没机会向云珠求救,只能、磨磨蹭蹭地在纸上填了一首诗。诗曰:

    来夜夜起北风,辗转无眠又五更。

    静待天光穿牖,慢侍儿掌明灯。

    梅放,雪片纷纷瓦上逢。

    卧榻闻香醉,风寒雪冷莫折腾。

    写罢,罗明生先看过,便递到了罗芮手,微微笑着说:“守之的字有。不过,诗虽来了,却是为了押韵对仗互拼凑的,咏梅咏梅,你这首诗里咏的又是什么?”

    罗律喏喏,想为自己挽回几分颜面,弱弱分辩:“我有咏啊!您不见最后那句‘卧榻闻香醉’么?这咏的可不是梅的香气么?”

    “别人‘卧榻闻香’是雅是香,放在你上,便只是一个‘懒’字!”罗芮毫不留地取笑,“你嫌我们这般赏雪折腾,便回去‘卧榻闻香’,莫在这儿苦苦捱着了!”

    罗律似有些不舍,但也实在坐不住,便说:“那我回屋看书去了。”

    离去前,他不住地向云珠丢,云珠却是视而不见。

    罗律知晓阁楼二楼信轩的窗正对着这片梅林,回了阁楼,他便找踏雪、寻梅索要那屋里的钥匙。

    那屋一直是寻梅在打扫,钥匙也由她保着,她不愿给。

    “那是衡哥儿在时制香看书的地方,”她说,“他京前,还代我要仔细打扫看护,旁人是不能随便的。”

    罗律怒:“什么金屋银屋,你个贱丫,我还不能了?赶将钥匙来!”

    寻梅持不予他钥匙,罗律被她恼了,扬手便掴了她一耳光。

    他的手掌又厚又重,这一耳光掴得寻梅两冒金光、双耳嗡嗡响,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没一会儿,那稚的左脸上便浮起了五条又红又的手印

    “识相的,赶将钥匙拿来!”

    寻梅双目泪,却依旧咬牙不松

    踏雪在一旁见罗律言语凶狠、态度暴戾,恐这哥儿再次发起狠来打寻梅,便上前在她左耳边小声劝:“姊姊,你将钥匙拿来给他吧。他是主,你这样犟去,不过是讨他的打。只要他不动那屋里的东西,衡哥儿也不会责怪你的。”

    寻梅却听不清她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只觉那左耳里总是嗡嗡响,时而还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刺得她目眩。

    而踏雪见她仍是不肯松,又见罗律那张渐渐失去耐的脸,只得陪着笑脸说:“那屋里的钥匙,我知她放在哪里了,哥儿先消消气,我这就去取来。”

    “还是莺莺识相懂事些,”罗律微笑,“快去为我寻来。”

    踏雪不敢不应,拉了寻梅回到两人歇觉的屋里,果真在寻梅的床寻到了那把用红绳串住的钥匙。

    寻梅抢过,却早已被踏雪藏了衣襟里,宽解:“这儿是二爷的宅,律哥儿不敢来的。”

    见寻梅左脸已红,她不禁暗叹一声,扶她到床边坐,温声:“姊姊坐一坐,等我替他开了楼上的门,再回来替你敷一敷脸。”

    外,罗律从踏雪手夺过钥匙,便自行一个人上楼开了信轩的门。

    因寻梅隔三岔五会来此收拾,虽主人不在,这屋里倒也整洁净。架上书籍、桌上香皆一尘不染,可见打扫者的细心与用心。

    想起平日里那个少言少语、不苟言笑的侍女将这屋看得如此重要,罗律不由在心底猜测着:“罗意最会怜香惜玉,那贱丫又将这里看得比命还重要,这两人定然过些风勾当。”

    他来此本是想留意那片梅林的动静,这会儿,却只想要从这屋里找一些关于罗衡的秘密。

    他在这里东摸摸、西看看,看了些香方、诗稿,未发现值得一提的秘密,便有些意懒心灰了。

    目光陡然落在那书架底层的一只檀木匣上时,他随手便取了来,匣却是上了锁的。

    上了锁,便意味着里是不便示人的东西。

    这一发现,让罗律欣喜若狂,满屋找不着开锁的钥匙,他便将这只木匣袖了,想着来日找个锁匠来开这把锁。

    回楼将这只匣藏过,他便将钥匙还给了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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