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去找程景川之前，程景川先去见了齐砚洲。
还是为了澄海，程景川大概已经猜到齐砚洲要
什么。
这些年齐砚洲对程家的打法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之前承岳那次债务重组，他从两家银行手里接走了夹层债权，最后
得程景川主动卖掉
面一块资产；恒川改选董事会，他只拿了不到百分之十的
份，却让一个跟了程家十几年的老人在最关键的一票上选择了弃权。
那是程家用了十几年养
来的人，在最关键的一次表决里，没有替程家举手。
再后来是东港，那块资产继续留在程家手里也可以，只是往后每走一步，都得隔着桌
看一
齐砚洲。
程景川最后卖了，价格很好，甚至称得上一笔漂亮的退。
可从那以后，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最早只是程家外围的合作方开始同时和洲衡来往，后来是跟了程家十几年的职业经理人，再后来，连家里几个人自己的钱，也开始悄悄放到另一边。
没人真正宣布过倒戈，这
事
原本也不需要宣布。
一场董事会少举一次手，一笔
资多问一家银行，一个原本只递到程家旗公司桌上的项目，多发一份材料去苏黎世，就已经够了。
齐砚洲这些年从程景川手里拿走的，是程家原本不需要被证明的那权威。
从前很多人默认，程家的事只能跟程家，后来他们发现，不是。
澄海也是一样。
如果齐砚洲愿意，他完全可以借澄海继续往程家
伸手，削掉程景川手里的筹码，动摇他在程家的位置，再往
一
，让那些原本围绕程家运转的人、钱和资产，重新选择站在哪一边。
可奇怪的是，齐砚洲最近竟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十九年了，他到底想从程家得到什么？
位置？他从来没想过回去。
继承权？更没兴趣。
至于程家的钱，齐砚洲自己挣到的，早就足够让他对那几个数字失去想象。
可齐涟始终在那里，像一
刺，扎得太，久到已经和血
在了一起。
齐涟为什么死，他比谁都清楚。
为了他。
十七岁那年，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得够多。
可十七岁的齐砚洲到底不是今天的齐砚洲，他算到了人会贪，会背叛，算到了程家会反击，却没有算到局一旦真正转起来，就不会再只听他的。
里面有几个人，从来不在他的控制范围，所以后来发生的事，也超了他的预料。
最开始，他们的确只是帮他，找账
和离岸通
，还有找真正能够执行
易的成年人。
可钱一旦开始
动，事就变了。
那个
对冲基金家
的男孩把消息递给了父亲基金里的人；另一个人顺着齐砚洲给的结构，摸到了程家几笔境外资和权质押；还有一个，在齐砚洲准备收手的时候，反而偷偷把仓位加了一倍。
齐砚洲第一次发现，他们和他要的本不是同一样东西。
他只想让程家疼，没想要毁掉它，那时的他也不到。
可他们却发现，这场仗可以赚钱。
一血腥味足以让人兴奋，后来，已经没有人在乎最初是谁的火。
齐砚洲让他们停，可有人已经停不来了。
那时候他明白了一件事，资本从来不是谁手里的一把刀，你可以告诉它哪里有血，却未必有本事叫它什么时候停
。
那时候齐砚洲才真正慌了，他知自己已经失去所有退路。
十七岁的齐砚洲坐在
敦朋友家的阁楼里，外面着雨。
电脑屏幕上还是不断
动的数字，他盯了很久，忽然伸手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
他给齐涟打了一通电话，那时候国已经很晚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砚洲？”
齐砚洲没说话，齐涟在那
等了一会儿，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事了？”
“妈。” 他的声音很低。“你最近别回程家。”
齐涟安静来。
齐砚洲语速很快：“我给你订机票，你明天就走。护照在不在边？什么都别带，我让人去接你，你先去香港，从香港——”
“砚洲。” 齐涟打断了他。“你是不是什么了？”
齐砚洲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齐涟却忽然笑了一：“我就知。”
“从小你就这样。越害怕，话越多。”
齐砚洲一不说话了，他十七岁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齐涟问他：“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
“有人知你住哪里吗？”
“不知。”
“钱呢？”
“有。”
“那就好。”
齐砚洲皱起眉：“什么叫那就好？我让你明天——”
“砚洲。” 齐涟又叫了他一声。
“以后别回来了。”
齐砚洲怔住：“什么？”
“既然已经去了，就别再回。”
他忽然有很不好的预
。
“齐涟，你别跟我说这些。明天早上有人去接你，你跟他走。”
齐涟却像没听见：“你小时候，我总想着再等等。”
“等你爸爸有一天愿意认你，等程家愿意让你
去，等他们哪天终于觉得，你也是这个家里的孩。”
“后来我才明白，是妈妈想错了。”
齐砚洲的手慢慢收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来。
齐涟在电话那轻轻叹了一气。
“砚洲，妈妈这辈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生了你，却没能给你一个好好的家。还总想着有一天，他们会对你好一。”
“其实你本不需要他们。”
齐砚洲睛已经红了，声音却冷来。
“你少说这些。”
齐涟笑了：“好，不说。”
齐砚洲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
“妈，你答应我。”
那边静了一会儿，齐涟才说：“妈妈答应你。”
“砚洲。以后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要再为了我，也不要为了程家，回看。”
齐砚洲当时本没听懂这句话有多重，他甚至有些烦躁地说：“等你来再说。”
齐涟只轻声：“好。”
那是他们最后一通电话。
后来很多年，齐砚洲偶尔还是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那么急着挂电话，如果他能从齐涟那句“以后别回来了”里多听一什么，事会不会不一样。
他没有等到齐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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