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夜se - 第27章 他们

    他们

    除夕那一天，牙克石了一场大雪。

    葛芸清的包铺正在大雪冒着腾腾的气，窗棂上堆满了雪，雪格里的人正在忙碌。

    牟雯写牌匾：今日卖饺：羊大葱、大葱、韭菜。新年快乐。在新年快乐后面画了一颗心。

    数量不多，是为了年纪很大孩不在边的老人包的，一块钱一份，15个饺。她们准备包30份。

    葛芸清问牟雯在北京有没有自己包过饺，牟雯说有呀，我跟我的室友，就是我的好朋友楚凌，周末总在家里包，我跟你说过的呀。

    “楚凌喜你包的饺吗？”葛芸清问：“南方人能吃得惯吗？”

    “谁能不喜我包的饺啊？我那是得了牙克石第一包铺老板真传的手艺啊！”牟雯想：不仅楚凌喜，住在北京万柳路的谢崇也喜啊。谢崇可是一一个的！

    有人过来买饺，葛芸清不卖，对人家说：“你别懒了，你回家自己包吧！”人家也不生气，嘿嘿嘿笑一声，走了。葛芸清的饺该卖给谁她心里是有数的，九多的时候，还剩三份。她给了牟雯一个地址，让她上门卖饺。

    这活牟雯每年都，早已轻车熟路。着上自己的手、裹上厚线围脖，拎着保温壶就门。在门碰到邮递员，递给她一张单，让她赶在11前去邮局取。

    牟雯看了，寄信人她不认识，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就揣衣兜里去送饺。

    牙克石老旧的街被白雪覆盖了，街上只有三三两两匆忙赶回家过年的行人。大雪落在她的上上、落在红墙的学校上、落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落在远的草场上。

    整个世界都白了，白的世界像白的波浪，向远方翻去了。

    牟雯像一只小野猫，在这个老旧的小城街上费力地浪，她后是的脚印。到了电影院后面的木刻楞小房前，她敲了半天门，一个老人来了。牟雯把饺递给她：“卖饺，1块钱。”

    老人也不说话，从衣兜里掏褶皱的一元钱，放到她掌心里。牟雯说：“新年快乐，明年我还来。”

    那是很多年前，父亲牟德昌车祸后，日不太好过，包铺的生意却突然好了起来。好多牙克石人变懒了，不在家里蒸包、擀面条、包饺，都来包铺买，每次多给几钱，说不用找了。葛芸清说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于是每一年除夕，她都包饺卖给一些人。

    牟雯完成母亲给她的任务，就去了邮局。

    邮局的叔叔已经快班了，见到她也不问名字就去后面取包裹。小城不大，凭一己之力考天大后留在北京工作的牟雯，在毕业第一年就给父亲换了小车的牟雯，已经成了牙克石的小明星，谁人不识呢！

    包裹是用小车推来的，那么大一箱，还有一封信。邮局叔叔又顺手给她一块儿能响的薄荷糖，祝她新年快乐。

    牟雯像小时候一样，两只手碰在一起对人家拜拜，说：“新年快乐哦！”

    她走邮局，打开挂号信，上面写着龙飞凤舞几个漂亮字：

    可以。谢崇。

    哇。

    牟雯不由哇了一声，她好像听到世界有了大的震天的回响。她的心一瞬间要从咙里飞来，飞到这雪白的世界里。

    她以为她不会收到谢崇的回信，包裹寄后的几天，他给她打电话说收到了。他后面给她打过一个电话，都只字不提她信上的事。他又要像从前一样，当作看不到或装糊涂不回应了。牟雯想。

    然而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她收到了谢崇的信，他说：可以。

    牟雯看了好几遍，很久后才将信捂在心，在雪地上激动地跺脚脚。脸上的，又将信拿起来看，看不清了，模糊了。

    谢崇说可以。我恋了，跟我喜的人！

    她回到家里，葛芸清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牟德昌还没回来，今天工会组织发放贫困资，爸爸把自己的新车支援去拉资了。

    牟雯打开大箱，看到里面的东西。

    沙的酱板鸭、汕的茶糖、香港的蝴蝶酥、澳洲的绵羊油、成都的灯影丝。还有一个手机，白的苹果4s。箱里面有一张手绘的卡片，卡片的图案是一个女大力士举起一个七八糟的什么东西，有树、有、有楼房…翻到背面看到注解：

    好好吃饭，牙克石第一图鲁早日举起地球。

    另，破手机扔了吧。

    谢崇。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牟雯张开手臂趴在箱上，好像在抱着谢崇一样。

    葛芸清来看到这么多东西，说：“同事寄的啊？”

    牟雯想了想说：“不是，是一个…朋友。”

    “这是什么电话？”葛芸清蹲去拿起手机盒看：“看着还好看。这也是人送的？太贵重了，不能要。”

    牟雯笑了，为了让葛芸清放心，她说：“这是公司发的。”

    “那行。来帮我活。”

    年夜饭吃完时候，雪还没有停。牟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释手地看着那个新手机，小心翼翼换上电话卡。牟德昌正在楼的雪地里挂鞭炮，说这一年日很好，要好好崩一崩，迎来送往。

    牟雯趴在窗上向外看，在一片飞雪的世界里，小城亮起了一烟火。

    坏的东西西去不返、好的东西东向前。

    谢崇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在遥远南半球的沙滩上晒着太。海浪声从听筒里到牟雯的耳朵里，跟外面的鞭炮声织成一整个世界。

    他不她没有关系，他给予了她真诚的回应，没让她的喜落空。这世界原本就是参差的，富有与贫穷的参差、与不的参差、与丑的参差…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她汹涌的、稚的被他接住了。

    “酱板鸭已经上餐桌了，好吃。”牟雯说。

    “嗯哼～”

    “我在用新手机给你打电话。”

    “我知，你那破手机压不会这么清楚。”谢崇说：“回你再陪叔叔去牧区送货的时候打电话试试。”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发现在那地方，苹果手机更完！”

    牟雯愣了，接着大笑声。谢崇太逗了，他什么都骂、什么都看不惯，哪怕是他送给她的礼他都贬损一通，那还有什么是好的呢？

    “片很好吃。回北京时候再装。”谢崇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牟雯挂断电话，爸爸正在对她招手，让她楼放炮。牟雯最喜放炮了，她快乐地跑了楼。

    随着她的炮仗飞上天空，2012年到来了。

    牟德昌开着新车送牟雯去海拉尔坐火车，一家三在车里开心地聊着天。他们提前发，在海拉尔吃了顿午饭，逛了会儿，这才把牟雯送上傍晚的火车。

    牟雯不知什么样的北京在等着她，她上要失去工作，但她并没跟父母说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