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 - 第124章 苍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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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郁

    人界坐天元,星位却总有相替。

    望枯明白后,竟对棋盘有了兴致,便缠着苍寸教自己棋。

    苍寸却如那山间的野猴,始终上蹿地,就是不肯平心静气。时而说要去林里摘三两冬枣,时而要去至清小溪里抓些伴鱼,时而被投喂服帖了,才肯传授几句“真言”,留望枯一人稀里糊涂地琢磨。

    银烛山的夜比日来得更急,一挂梢,就不肯回去了。

    今儿来了沃元芩这厨娘,可是让上劫峰弟大饱福的好时候。

    佳肴一碟碟地端上,可气还没冒多久,弟们就坐在此地大快朵颐,横扫一空。苍寸直呼自个儿生吞了一,倦得梦游故里。

    柳柯拍案:“姑娘们都忙上忙的!你们这群废呢!都给老刷碗去!”

    众弟:“……”

    他们灰溜溜地,在急两岸,一字蹲开。正因受惯了“衣来张,不以后”的好日,这么大排场,也没能免除状况百形。瓷碗缺角是常有之事,给轻飘的筷冲散一支也当蒙混过关。

    凌嵘也正是端着三支筷、两块方巾、一个奇形怪状的皂角和一只鞋,逆而上,赶在望枯回屋之前登门拜访的。

    朗星皱岁月,却辉了凌嵘的峥峥气节:“这些应是你们宗门的什,原先我会趁时放在沙棠神木树,再由蔓分给宗门弟。可今日你却归来了,我说什么都要与你见上一面的。”

    望枯不懂待客之礼,但将沃元芩留的三个枣糕端了过来:“凌嵘,你应当早些来的,我们这儿来了个很会的姑娘,你要吃上一,多半也会喜。”

    凌嵘傻笑几声:“哈哈哈!我就是个孤魂野鬼,还能怎么吃?你且宽心,如今的银烛山,虽气不重,但到底饿不了我。”

    鬼山衰了,犹如十二峰摧了,若能相置换,才是应当。

    “凌嵘如此稳重,迟了这么久才来寻我,定是有什么棘手之事。”望枯指节顺着棋盘游走,惯是会用这小把戏哄着自己,“不过,我可不会计较这时辰的,你若回带我去采些玉石,我就原谅你了。”

    凌嵘笑弯了:“一定。至于我去了何,也无须瞒着你,十二峰的结界难以动弹,你回峰才颤动了一瞬,路清绝这小兄弟为我指迷津,说此时就是混十二峰探看席咛的好时机。”

    亥时之末,唯凿断崖、常亮引路灯的屋舍尚未等到人归。

    正是路清绝之屋。

    望枯:“席咛师的病如何?可是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

    凌嵘哂笑:“……倒也谈不上。”

    望枯努嘴:“那师怎的不肯接我。”

    凌嵘抚她发丝:“席咛与我说,若是你气恼,明日就去寻她,再狠狠骂她几句。”

    望枯认真:“可我舍不得。”

    凌嵘:“她也舍不得,你们二人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于是,她托我给你一罐她在病前亲手熬制的山楂膏,权当赔礼谢罪。”

    望枯眨眨,捧着冻手的酸罐失神:“凌嵘,我不明白……席咛师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呢?”

    凌嵘怅惘:“不是怪病,是认命。”

    望枯蹙眉:“席咛师吃了这么多苦,从未想过害人,且一心登仙,除了想为父母报仇雪恨,就是为人间添一份力,还需认什么命?”

    凌嵘垂首忆尘寰:“她是认了自己无论多少事,都拿不到回报的命。”

    望枯振振有词:“不可能,席咛师宁可粉碎骨,也不忘平生所愿。”

    凌嵘赔笑:“果然还是瞒不住望枯,这句的的确确是我替她说的。”

    望枯喃喃:“……凌嵘。”

    她们要弃了踏仙途的本心么。

    凌嵘笑,又咽了凉气,两手从案上走,心里却不由升腾起酸涩:“……对不起。”

    想来,凌嵘也是将一颗心拆解到鲜血淋漓,才说得此话。

    不见的泪,也索去四肢。

    满凌嵘年迈的双膝,拖曳她,左右她,告知她——该停了。

    “凌嵘,你很好了,无须对我抱歉,”望枯一字一句讲得笨拙,“席咛师也是,我只想知……若是你们锲而不舍去,又会如何呢?由天惩治?还是——”

    如苍寸所说的那般,就地销声匿迹。

    凌嵘突显老态,佝偻而矮小,闪躲两:“望枯,我不知。”

    谁都怕死亡,虚神、真神无一幸免。

    望枯一展笑:“那就不知罢。”

    关乎自己,她都有许多言不由衷,却照样立足于世。

    今生所遇人与事,皆是上上签。

    凌嵘听此话,人也松泛许多:“是啊……你比我生得晚,却远比我通透。”

    后来,二人闲谈轶事。望枯没有急着与凌嵘别,凌嵘明知夜人静不宜谈,也始终坐于此地。

    望枯还从苍寸院里的黑炭上,提来一壶烧与隔日的,掀开山楂罐,垫脚将往里倒。

    漫几滴才收手。

    凌嵘并未告知她,膏只需舀一勺在杯盏里,再用温冲开即可。

    但看她拿着罐往自己嘴边喂,她又没了脾。就着她的手,饮这一

    ——不,山楂新鲜,却酸到牙蜷缩,也齁得发胀,顺着划脾脏,前都能粘着后背。

    凌嵘皱着脸躬了:“咳咳咳……”

    望枯自己尝了一,却两一亮:“好喝……啊,不对,凌嵘是不是嫌它太酸了?”

    凌嵘撑一笑:“不……不酸。”

    望枯:“……凌嵘骗人。”

    峭那一盏灯,随夜风招展,却不曾烬灭。

    离人还未归,,遥为月二人簇起一星温柔火。

    烧凄楚。

    ……

    望枯心里揣着事,不曾贪眠,次日辰时已现遥指峰之上。

    苍寸哈欠连天:“清绝怎的一夜不回啊?莫非是席咛开窍了?愿意将他纳了?”

    望枯有理有据:“路师兄是个老实人,没有这个本事。”

    苍寸想帮腔,遂弃之:“……也是。”

    望枯在来的路上听他说,如今世风日,五界不见朝的那几月里,遍地传着荒诞之词。致使十二峰也人心惶惶,去往早训之人,竟只稀稀拉拉的几个。

    然而,飞升之人寥寥无几,辛言宗主少有地大怒。痛骂十二峰上,“若再疏于教,大难临各自飞的本事都没有”。

    如此,早训也在原有的时辰里,再加一时辰。且一则必行之令,若是哪宗有一个弟不来早训,便将全宗门当月的灵石克扣净——

    辛茹苦修炼,仙缘摸不到,也总该捞酬劳。

    钱财为命脉之本,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瘪的袋,不从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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