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 - 第117章 慧极伤

    慧极伤

    雪盖两人，风浮濯抬手去，却不舍拂开。

    共此白一时，已是人间至味。

    而侧耳听了几声踏雪的动静后，风浮濯不再贪恋心上人的投怀送抱，却将本就单薄的衣裳脱，拢在望枯的肩。

    原先的净骨，是经弋祯法师化而来。如今的净骨，竟是风浮濯从莫欺谷的一座极寒之山上，来的石，再生生去脊梁骨合为一。

    他虽从未与人明始终，但今日却留有几分悔恨——

    若是寻个更妥当的东西“筑骨”，周也就不会凉得这样厉害了。

    更不会拥了东风，再放走望枯的温。

    风浮濯：“衣裳虽薄了些，但沾着灵力，足以挡风。”

    望枯一探，如今的已然轻飘飘的，知不到冷，耳都静了来：“……”

    风浮濯此人，倒是好哄过了。

    地上轱辘轱辘过来一个铜，所过之，皆一条白气。

    回首去，撞见风银柳手足无措的模样。

    也不知从何寻来的。

    他攥着破烂衣裳，没由来郁几分：“……此人，莫非是姑娘的婚之人？”

    不问“夫君”，不问“良人”，“婚”二字也说得不不愿——分明就是一人。

    实在好笑。

    望枯捡了汤钵：“自然不是了，跟来什么？回去罢。”

    风银柳悄然勾，却又觉不对：“……”

    险些忘了是喜是忧。

    同为风浮濯，但那四百年后的佛君，自然能懂这短暂波澜里暗的意思。

    风浮濯从不当过去的自己为仇敌，哪怕傲气太过，却知“他”是个值得悲悯的可怜人。

    但只叹，果真不论几时，都是栽在一人上。

    ……

    此宴喝西北风就能饱，可却吃到夜里。

    纵使只用了一个时辰。

    商影云冻伤了耳朵，没那风银柳的忍，更没仙人的岿然不动，早八百年丢了冷炙跑回乡了。

    禹聆虽傻，但也从他的酒后真言里，看了治理天的鸿鹄之志。

    禹聆几杯肚，面上已团两块红：“磐州不是载得了雪的地方，都已过惯了冬里偷的日，百姓迟早会撑不住的。天贪官这样多，却分文不漏，连个像样的柴火都给不来……而这俗世，向来只有天与民同乐，却不与民同苦，因此，朕能的，也只能如此了……”

    禹聆也是凡人，如今才看清他纤弱些许的手上，满是冻疮与老茧。刮目相看归刮目相看，但决策不正，也仍需矫枉。

    望枯：“皇上，可你们施的粥，只能保一时安宁。”

    禹聆傻笑两声，佳酿撒地：“朕又怎会不知呢……但有人想方设法要朕掏空国库，不就是想将朕取而代之么……”

    望枯直言：“我不懂朝廷上的纷争，但您是一国之君，何必怕他们。”

    禹聆两目潋滟：“朕并非是怕……朕只是自知差了旁人一截。”

    李游适时声：“圣上，酉时更冷了些，此宴该散了。”

    禹聆大手一挥，又有撒泼之意：“朕就要说！朕这龙椅！也不知明日可还坐得安然呢！就趁今日说完了它！何况贵客都在呢！怎有主人先走，赶了客人的理！”

    李游退：“……是。”

    禹聆当真是个奇人，两副面孔互不相扰。要从浅显的表里看什么，却觉绣枕也只占了个“绣”——实在肖想不他混迹丛的模。

    此人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慧极必伤？

    望枯打个哈欠：“场面撑够了，我们也该走了。”

    禹聆抱憾，两手攀上她的衣袖：“就这么走了……朕了恶事，你没有话想问问朕么？”

    结靡琴弦却急了，当拽走望枯，还在风浮濯惯用的吻里添了些鄙夷，随即在雪地里拼看不清晰的二字：自重。

    真是描摹了主的髓。

    望枯盯他手，若有所思：“……有想问的，但我若问了，你就必定坦言相待么？”

    禹聆忙不迭：“自然。”

    望枯看不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坐于原位：“皇上，你可认得阿芩？”

    禹聆失刹那，却也颔首：“认得。”

    望枯：“皇上莫非是有意等我来问的？”

    禹聆使劲搓捻手背的冻疮：“了亏心事，总要找人赎罪的。”

    望枯：“好，我且问你，你拿了她的‘本事’么？”

    禹聆都捋不直了：“大概……拿了罢。”

    望枯：“东西是你拿的，你为何无法确信？”

    她复而不动声看了风银柳——

    恐是回溯往昔的“东西”还得以应验了。

    禹聆苦笑：“朕只是凡人，怎知是真是假。”

    闱的夜间成了鬼门关，白雪胜似纸钱，哀嚎声声，静了烟波里的楼阁。

    望枯：“可她说，是你亲自指使手的。”

    禹聆遽然静默：“……”

    望枯追问：“你要吃了她么？”

    不答。

    再问：“皇后的池从何而来？”

    他仍不答。

    又问：“你们自打生起就应有尽有。钱财取之不尽，受万人跪拜——可到底想要拿到什么，才知罢休呢？”

    “都不是，朕只是，只是……”禹聆这回抬过，已是丢了魂，泪在眶里打转，“朕只想当个明君，只想将禹氏的百年丰功延续去，朕不想错事，丁儿都不想……”

    相较端宁皇后惺惺作态的泪，禹聆是哭得上气不接气，面上本就留有紫红的冻痕，如今还有所松动，再淌两行白泪，捎带胭脂粉一般的膏。

    禹聆胡用袖揩泪，脸上“画”了猫似的斑纹。

    可正因如此，竟映一个与适才不复相同的面容。

    禹聆周的英气大大削减，只剩清丽与温婉，又像是往脸上撒了层粟米，并未似原先那样白皙太过。

    正望枯怀：“你是女？”

    禹聆没想藏住，一擤鼻涕：“是啊……成日要抹十斤粉，当真很累的……”

    望枯只觉稀罕：“那旁人为何说你风成呢。”

    禹聆：“她们都是我的好友，我若假假意‘临幸’她们，既能助我藏拙，又能护她们享享清闲。”

    望枯：“……可你为何要扮为男呢？”

    虽说仅凭她的手段，的确不够推翻男权帝政。

    但既是藏拙多年，也绝不是蠢才。

    李游躬用丝绢为她脸：“……陛，您想说何事都无妨，但她们未必值得您推心置腹。”

    望枯：“……”

    这李游倒是自始至终都不加掩饰。

    禹聆推开他：“神女大人，我母妃是个庶的官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