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 - 第91章 青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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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里

    话落,绿风抚湖面,群山失了翠,掠过惊影。

    望枯不由看去摊开在后的养生堂,沉思良久。

    这几日,执笔人都是她。

    万苦辞也显然明白:“……胡扯。”

    那两魂没脚,模样歪瓜裂枣。其一个胆大的,面铁青,两颊凹去:“尊上!我们哪儿敢胡扯!野鬼们都闯到界门来了!各个嚷嚷着要还!门都快撞塌了!”

    枯荷轻盈,飘去湖面。万苦辞沉钝,升起的愠怒,石也难撑其重:“……”

    待他大发雷霆前,望枯先发制人:“万苦尊,许是我的错。”

    万苦辞好整以暇:“呵,那你倒说说,你错了什么?”

    望枯轻瞥逃在石间的黑:“……泼了墨?”

    万苦辞两一翻:“……”

    果真一问三不知。

    晓拨雪叠好帕,淡漠如旧:“万苦尊,要真是她犯了错,你罚我,莫要怪她。”

    万苦辞落地:“要亲看看,才知如何治罪——走。”

    风浮濯天生劳碌命,听闻有霍,也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此随去后

    风浮濯还与望枯颔首:“望枯,你需好生照料自己,我去去就回。”

    “慢着,谁许你去了?”万苦辞视他为冥顽不化的异端,转而用气拎起挂“事不关己”招牌的望枯,“她需去。”

    望枯忡忡失魂:“万苦尊,我去了也没用。”

    风浮濯更是剑弩张:“万苦尊,她不愿。”

    万苦辞噎声:“我为界之主,由不得你们!”

    他略施巧劲,一缕气幻化几倍。而风浮濯为留望枯,不过在原有的一只手上,添上第二只,便与万苦辞之力,难分伯仲。

    风浮濯还耳语求恕:“若是手腕扯疼了,你可我说,我换作拦腰,如何?”

    万苦辞:“……”

    ——此人浑劲,当真不好对付。

    望枯却回:“此事经我之手,我不愿也该去的。”

    风浮濯这一,经年也默然:“……你要丢我么。”

    他知晓留不住望枯,于是警铃大作,心将什么海誓山盟通通想了个遍。

    奈何,奈何。

    话到嘴边只成秋风悲画,空嗟一叹。

    他什么都该听她的。

    望枯总觉哪里不对:“为何是丢?不该是暂别几日么?”

    风浮濯眸黯淡:“……”

    ——几日。哪几日。多少日。何时才能再见。

    万苦辞直言不讳:“是了,你醒得这样悄无声息,都忘了与你知会一声——你小命保了,但修为全无,要想养回丹田与脉,只得在莫欺谷里走一遭。”

    “我这莫欺谷,为修之地,去了,不来的,大有人在;去了,几百年不的,比比皆是;费尽心思来,却已面目横飞的,也占多数……”

    他漠笑一声:“而你若是看得穿,不求生不老,就老老实实当个凡人,也无妨——只是,往后与仙途就无缘了。”

    风浮濯再看臂上痕,悉甚远:“望枯,这是你的发?”

    望枯:“是我,也是我亲手的,虽有些难看,你若厌弃,我便……”

    风浮濯打断:“从未厌弃。”

    青丝,相思就了血。

    望枯:“那就好。”

    ——倦空君仍是善解人意。

    风浮濯最后一问:“望枯,你日后将去何?”

    望枯抬,可惜不见飞鸟越山,本心却豁然于广袤:“天大地大,哪里都去。但今日事不成,大抵就去人间走一遭了。”

    风浮濯垂手,再不看她:“好,我会去的。”

    ——无须望枯等,他也会义无反顾追上她。

    万苦辞好似懂了什么,又徘徊风浮濯旁,附上忠告:“……莫怪我话糙,你有此等本事,志不该在此。”

    风浮濯微摇:“万苦尊,人生一世,难言对错。”

    第一世,他因父母教诲,齐家治国,兼善恶。虽延续至今,却知茫茫不见,仅凭他绵薄之力,救不了人世间。

    第二世,他拜去佛门,以神命救济世人,但作犯科横行,人之贪念取而无尽,佛门也破了“众生平等”论,信仰匆匆幻灭。

    而这第三世。

    没有缘由,仅是望枯给的。

    上两世的错付东,风浮濯投山河,终不过天外过客,这一世一条清溪涌来,助它寻到依归。

    望枯给他的,不单单是新生。

    还有遗落百年的人之本。

    他生而非神明,非无者,非草木,非圣人,非堂宦官,非庙堂苦僧。

    他知冷,领天命。过往心念留不住,如今这一人,他自当不留余力。

    因此,风浮濯暗自起誓——

    今时夏末。

    不求万年生,不求匡扶正义,不求功德加

    只求能以完璧之,为他心上之人,讨来百世安宁。

    “也是,当我多嘴了罢,”万苦辞摇指一山,“顺着这条山路去,便是第一关了。”

    风浮濯:“多谢。”

    万苦辞大手一挥:“走了——”

    望枯跟在他后,每行一步,便有涟漪漾成小圈,抹平她的来时路。

    莫名地,望枯想回看看风浮濯。

    ——他最重繁文缛节,为何今日并未好生别?

    却见风浮濯那原先的巍峨,化作一松柏,扎沉雾里,目送她离去。

    甚至说,或千里,或百里,他都在此地,轻拨这曲离殇。

    望枯忽起冲劲,驻足回一唤:“倦空君!”

    风浮濯抬,好似在说:“望枯,我听得到。”

    望枯其实并未有话可说。

    但她也有一句,不挑风景:“来日方——”

    风浮濯一笑,惠风常在:“好,再会。”

    来日青山里,再絮昨日忧。

    ……

    望枯总以为,莫欺谷无门,只得靠万苦辞挥笔墨而来。而今从白日,一举行至归夜里,才知此远在天边,近在前——何空,何便是门。

    万苦辞再拿他的“明泽笔”,狂草一顺天。

    三人一魂,脚一空,正抵大门之前。

    这门通铜制,上不到有石挡。门环上四角,横着“喜怒哀乐”四张人脸,如今都不约而同成了哭丧。

    见是尊莅临,又喜极而泣。

    “怒”的泪得最少,眉还耸立:“尊上!适才娘娘们也来了,如今都在外应对呢!还把门给关呢,只听外面的弟兄们说,局势很是棘手!尊上快去看看罢!”

    万苦辞一脚踹门,喃喃自语:“啧……这群不省心的,又跑了来。”

    铜门开,吱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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