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的三年夏天 - 1海风的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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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台的夏天,总带着一挥之不去的海风咸味。那是一混合了汐的苦涩、海藻类的气味,以及远方松岛湾沙砾被烈日烘烤过后的乾燥气息。随着暮,这气会越过蜿蜒的旧街区,悄无声息地渗每一人家的窗櫺,让窗帘在微风轻轻摆动。

    佐佐木家的老房矗立在离海岸线不远的缓坡上,砖造结构在年的海风侵蚀,显得有些沧桑。父亲年轻时总是梦想着要个儿,好继承他手那份关于钢与木料的事业,命运却接连送来了三个格迥异的女儿。

    女彩香沉稳安静,眉间总带着一超龄的智慧,如同院里那棵歷经数十年海风却依旧固的黑松,无论风雨如何摇曳,始终保持着一不动摇的姿态。次女澄香则全然不同,她开朗快,笑声像夏日午后的雷雨,既直接又充满生命力,总能在人群成为最耀的那簇火光。而最小的桃香,则像是被温室守护着的幼苗,在两个的羽翼之,以一极其缓慢而柔的速度大。

    桃香生那年,彩香已经八岁了。从懂事开始,她就习惯牵着妹妹那双小而温的手,穿过狭窄的巷。那时候谁也无法预料,这三个女孩原本密纠缠的人生轨跡,终究会在岁月的海风,渐行渐远,各自飘向截然不同的远方。

    那年夏天,澄香刚满十八岁。她在仙台海滩的简易餐饮店打工,结识了同校的山田百合。百合十七岁,总穿着顏素雅的棉麻洋装,笑起来时睛会弯成一对温柔的月牙,说话时不自觉带着一让人卸防备的亲切。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白天,她们在烈日挥汗如雨地搬运沉重的饮料箱,手掌磨了薄茧;傍晚,她们则窝在防波堤边,分享着一支刚从便利商店买来的苏打冰,静静看着远方的海面,被夕一滴染成郁的橘红,最终沉

    同一年,平成十七年。仙台的街景正于一不易察觉的阵痛期。

    城市在缓慢变动。老旧公寓的外墙开始搭起错综复杂的钢製鹰架,白防尘网上印着醒目的「耐震补工事」字样。经歷过九○年代那场剧烈地震的影后,这座城市对于「结构安全」变得格外。沉重的建材车频繁地穿梭在狭窄巷,引擎声在午后的空气震动,灰尘与铁锈的刺鼻气味瀰漫开来,混合属于「重建时代」特有的獷日常。

    和也便是在这样的环境打转。

    二十四岁的他,是一名契约社员,负责建材送。他穿着那件早已磨损褪的藏青工作服,驾着载重车在各大工地与仓储心之间没日没夜地奔波。日谈不上稳定,但也算不上困顿,他就像一颗被大环境行推动的齿,只能顺应着城市的节奏,机械地旋转。

    因为送货业务,他结识了佐佐木建材行的老闆。

    佐佐木先生是个极其矛盾的男人。在商谈生意时,他冷静、准得像一台计算;然而一旦放货单,他便彷彿灵魂窍,转换成另一个人。他的兴趣既不是房地產投资,也不是应酬酒局,而是那些早已被时代洪拋弃、彻底退商业主的「復古旧电玩」。

    建材行最角落,摆放着一台维修得当的街机。那外壳的漆面早已泛黄,键磨损得透的金属光泽,但萤幕却清晰如昨。只要通电,熟悉的《快打旋风ii》标题画面便会伴随那糙却充满爆发力的电音效,瞬间填满整间建材行,彷彿将空间生生扯回了另一个年代。

    和也其实称不上是电玩迷。他玩过几次 pystation 2,也在朋友家看过那台充满梦想的 dreacast,但对他而言,这些不过是杀时间的工。若假日真想放松,他寧愿去游乐心玩舞机或光线枪,透过度的肢活动汗,让疲惫覆盖掉现实的焦虑。

    他总会趁着空档,拍着和也的肩膀,用一充满诱惑力的吻说:「来,陪我打两局。」

    于是,建材行里便会响起激烈的键敲击声与格斗音效,混合着昇龙拳的尖锐电音,如同一不合时宜、却又令人血沸腾的青残响。

    彩香每次经过,总会皱起眉,无奈地摇摇低语:「真搞不懂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吵得人疼。」

    而住在楼上的澄香,反应则剧烈得多。

    当时她正埋首于升学备考,书桌旁那台银的 idisc 播放是她唯一的藉。耳机里平缓稳定的钢琴协奏曲,那是她用来将自己与现实世界隔离的一屏障。直到楼那声爆裂的「昇龙拳」音效炸开,将她的专注力彻底击碎。

    她猛地摘耳机,烦躁地站起走到窗边向望去。

    「爸爸!太吵了!我在读书!」

    有时候,她甚至会衝楼,不由分说地街机的电源开关。萤幕瞬间熄灭,陷一片死寂的漆黑,只剩两个男人站在原地,面对着空白的萤幕相覷无奈。

    久而久之,和也到了一尷尬的疏离。他在送货时会刻意避开那台机,将货搬运完毕就迅速告辞,不再踏半步,彷彿是在逃避某会让时间在不经意间失控的引力。

    直到某个午后,蝉鸣吵杂,佐佐木先生突然靠在货车边问:「要不要去挖宝?」

    和也愣住了,闪过一丝怀疑:「这年,还有什么宝可以挖?」

    佐佐木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近乎少年的纯粹。所谓的「寻宝」,其实就是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城市的二手市集、废弃仓库或旧货店。那里堆满了人们不再需要的品,泛黄的旧书、淘汰的家电、早已氧化生锈的金属齿。在和也里,那不过是一座大的城市演史。

    直到他在一个佈满灰尘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泛锈的緻铁盒。

    盒整齐地排列着一鐘錶维修工与细碎的铜製齿,像是某个早已作古的匠人留的遗。摊贩看也不看,挥挥手:「一千日圆,整盒拿走。」和也握着那盒緻铁盒,心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重量。鐘錶维修也是一个不错的技艺,有这光是手錶换两次电池就回本了。

    与此同时,佐佐木在另一兴奋地举起一台厚重的主机,像献宝似的展示:「看,这台 neoo,你肯定没见过吧。」那卡匣厚实得不像娱乐设施,倒像一块沉重的积木,和也捧在手里,甚至到了一丝来自旧时代的沉重压迫

    回程路上,佐佐木漫不经心地提起,澄香这个暑假要在海之屋打工。和也只是默默神投向远方。几天后,他用存的积蓄买了一块二手衝浪板,白的板面被刻痕划过,像一条被割裂的海。

    当夏天真正开始的那一天,他和佐佐木一家来到海边。

    澄香依旧着那副 idisc 耳机,线材垂落在前,企图把自己从这个喧嚣的世界离,但那远方连绵不绝、一浪过一浪的海声,却始终渗透了她的耳

    和也站在沙滩上,海风起他的衣角。他注视着那片湛蓝而邃的波涛,心底忽然生复杂的预——这个属于平成十七年的夏天,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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