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 -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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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叙之抬起

    纪隋野站在电梯门外,穿着一件黑的薄衣,领松垮垮地堆在锁骨上,发比上次见面时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睛。他瘦了很多,但神看起来还行,脸上透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和慵懒,看见梁叙之的时候,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只有一瞬,然后就被那副吊儿郎当的表迅速盖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迈步走电梯,转过了和梁叙之不一样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了。两个人并肩站着,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看对方。在电梯的层数依次增加时,纪隋野忽然说了句:“你瘦了。”

    梁叙之愣了一。不是被这句话的容惊到——他瘦没瘦自己清楚,最近胃一直不太好——而是被说这句话的人惊到了。

    这不对,这正常得近乎礼貌的寒暄,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发作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还好。”他听见自己说。接着,于礼貌,或者说于某他不想究的惯,他又补了一句,“你呢?伤怎么样了?”

    纪隋野偏过看了他一,看上去有意外,像是在说“你还记得这事”。他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地回了句:“好了。”

    梁叙之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他不太信,但也不好追问。

    纪隋野似乎看穿了他的怀疑,侧过来面对着他,笑眯眯地问:“不信?要不要现在给你看看?”

    他的手甚至抬了一,指尖碰了碰衣的摆,像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撩起来。

    梁叙之把目光移开了。

    电梯在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预料之的事又一次地没有发生,两个人之间不再有撕心裂肺,更没有剑弩张,没有任何他预想过的那些极端绪,就像两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在某个偶然的场合碰上了,寒暄几句,然后各走各的路。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不适应。

    纪隋野的平静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记忆了错,那些疯狂、那些歇斯底里、那些“不我就去死”的决绝,好像都被这个人随手扔在了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而现在站在他边的,是一个全新的、会正常说话的、会笑眯眯开玩笑的纪隋野。

    他不知哪个才是真的,或者哪个都不是。

    “叮”的一声,数字停在那层纪隋野的楼层,门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

    纪隋野没看他,也没说再见,就那么迈步走了去,梁叙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门越来越窄,纪隋野的背影也越来越窄,窄成一条线,然后消失。

    电梯继续上升,数字继续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来。

    那场局的酒喝得莫名其妙。梁叙之平时在这场合向来是端得住的,合作方敬过来的酒他总有办法不着痕迹地推掉大半,可今晚他破了例。

    第一杯是合作方敬的,他了,第二杯是对方的副总,他又了。第三杯、第四杯,没人劝他,他自己举起来往嘴里倒。旁边有人夸梁总好酒量,他笑了笑没说话,后来酒开始上神也慢慢散掉,他本来酒桌上话就不多,这会儿脆不说了,只是坐在那儿,别人聊到他,才勉,笑一应付过去,但心思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扶了一沿,旁边的合作方伸手要搀他,他摆了摆手。迈第一步的时候脚底像踩了棉,第二步稍微稳了,第三步又开始飘,走廊里的灯晃得他有恶心,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气,伸手去摸袋里的手机联系人。

    有人在后跟了上来。他没回,以为是司机或者哪个尖的服务生。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刚好撑住他往沉的那一,他想说“谢谢”,嘴动了动,却没发声音。

    那只手从胳膊肘到他的手腕,轻轻握住,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步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他的踉跄。梁叙之的注意力全放在路上了,本没注意到那只手什么时候从他的手腕到了他的腰侧。

    走廊很,灯光昏黄,他在酒的作用开始不断打捞往事——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更弱、更无能,更绝望。只要梁正民在,家里就永远有着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和哭喊声,鞭和咒骂,淤青和泪,梁叙之伤痕累累的十九岁。

    有一次带着一去喝酒,喝到半夜,醉得比现在还厉害。纪隋野来接他,背着书包,站在酒吧门,小小的一个人,脸上没什么表,也不说话,小心翼翼扶着他走。他那时候比纪隋野大半个,整个人挂在那孩上,压得他肩膀往沉,可纪隋野从来不吭声,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把他拖回家。

    “小野!”

    他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挂在那个瘦削的肩膀上,醉醺醺地大嚷着:“我的……好小野……”

    纪隋野扶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微微偏过,凑近他看着他的睛。

    “我将来……一定……一定会离开这个家。”

    酒气熏天的豪言壮语在夜里散开,带着一不知天地厚的莽撞。纪隋野扶着他胳膊的手,像是低低笑了一声,然后说了句什么。

    说了什么呢?

    梁叙之在一片天旋地转开始努力回想,可那些关于过往的细枝末节在他的脑海里跌跌撞撞,大脑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抓不住。他靠在那副陌生的肩膀上,嘴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吐那个名字:“小野……”

    扶着他的那只手僵了一

    很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一瞬,但他捕捉到了。他偏过想去看那个人的脸,视线却无法对焦,还没来得及看清,司机就迎了上来,从那个人手里接过了梁叙之的胳膊。

    那只手松开了,掌心的温度从腰侧退去,像退滩,无声无息,一双熟悉的睛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他被司机架着坐车里,松松垮垮地靠在座椅里,车已经开去了,他闭着睛,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片昏黄的回忆里。

    那是他复读的第二年,梁正民输光了所有钱,冰箱里经常只剩半瓶酱油和几蔫了的葱,小野刚上小学四年级,发黄得像枯草,瘦得前贴后背,常常半夜蹲在厨房啃,腮帮鼓鼓地问“哥,你要不要?”。

    后来有一天梁正民忽然开始饭了,羹、排骨汤、青菜,营养均衡得不像这个家该有的东西。

    小野每次都给他留一半,用保鲜封好放在冰箱最里面,等他晚自习回来再端上桌,推到他面前,说“哥,你吃”,他说“我不饿”,小野不信,把勺他手里,自己趴在桌上看着他,两条在椅面晃来晃去,笑着问他好不好吃。

    这样的日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梁正民隔三差五就会一顿像样的饭,他问梁正民哪来的钱,梁正民说赢了。他不太信,但也没究。直到那天他提前放学,在巷看到梁正民和两个男人站在路灯,翻着一沓纸,“未成年人”、“四十万”、“肾源”这些词断断续续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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