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首是皇帝 - 第32章

    在萧嬛忍不住想将萧鸾的手甩开前, 萧鸾已先放开了她的手，向殿走去，由人伺候, 换穿常服。萧嬛僵在原地半刻, 转就走，因她畏惧会看到一副极为熟的年轻男躯。

    玉簪、翠佩等件, 都可想方设法用巧合来解释, 但若是一一模一样的男躯，忽然现在她前, 她就绝无办法再自欺欺人。

    虽不了紫宸，但也不必与萧鸾待在一, 萧嬛就回到了她的偏殿, 独自一人待着。似是因需召见大臣、批看折, 萧鸾忙得不可分, 许久都没有过来，只是令人送来膳, 请她用些早膳。

    萧嬛半没有用膳的心, 令人将早膳撤走，默默卧在榻上，心想着该如何离。她知想解决前局面的关键，就是先将局面梳理清楚，可她始终不敢梳理思，不敢去思扯那最初的线, 像是怕轻轻一牵扯，会扯塌所有，使得一切都分崩离析。

    不想面对，可心又已经成一团, 萧嬛不想思萧鸾时，心里又忍不住地去想苏离，从最初的相遇，到最后的分离，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地从她心间淌过，最终定格成分离时的那一句，“我喜殿！我慕殿！”

    来自心底的回声，像能穿破现实来，令萧嬛忍不住想要捂住双耳时，又先听到了殿的步声，熟悉的步声。萧嬛面朝榻，僵不动，假意睡了过去，完全不想回看萧鸾一。她听见步声离榻越来越近，听见萧鸾走到了她的榻边，而后，萧鸾似就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上，并无任何言语动作。

    就在萧嬛以为萧鸾要离开时，她忽然听到了衣裳窸窣的轻响，似是萧鸾弯了，将什么件放在了她的手。当掌心清晰地到那件的质与形状时，萧嬛似被黄蜂的尾针狠狠地蛰刺在了心上，她猛地就甩手坐起来，在将那件甩飞去的同时，也扬手就甩向了萧鸾的脸颊。

    “啪”地清脆一声响起时，地上也闷沉地“咚”了一声，篆刻有“相守”三字的芙蓉石印章，摔落在远的黑澄金砖地上。

    萧嬛无法控制满心的惊怒，不断在剧烈起伏，她对疼了许多年的弟弟怒目而视，几乎要目眦裂，不知是为他此时的举动，为他非要撕破她心最后一丝幻想，还是为他之前对她的欺瞒与大逆不，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这一掌，甩尽了萧嬛从昨夜到今日的所有惊疑恐慌，也甩尽了她必须面对现实的万分惊怒。萧鸾因她这一掌，右脸面颊已经泛红，但他像是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静静看她片刻，就转去拾那枚印章，将那枚芙蓉石印章，惜地从地上捡起净后，重又拿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朕亲手篆刻的，在十五岁那年，终于明白了自己对阿的心意后”，萧鸾竟对她轻轻笑了一笑，“那个梦境，朕同阿说过的，阿还记得吗？”

    萧嬛痛恨自己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苏离说他是在十五年那年，第一次在梦与女共赴巫山，从此知晓男女之事，懂得男女之。可哪有什么苏离，苏离只是一张人面画罢了，这世上真正存在的，从来只存在的，就只有前的萧鸾。

    其实他们之间，有许多的相似之，如面对她时同样温顺的、同样会讨人心的一张嘴，如同样的年龄，相仿的形、相似的侧脸廓，甚至就是相同的一双手……

    这样的相似，还有许多许多，她不是迟钝到半都未曾察觉，她是想不到那里去，她怎么能想到，她视为血亲的弟弟，堂堂大梁朝的天，竟会心积虑地改易容貌、改换份，来她的面首。

    面首苏离只是一空壳，她所派人查到的有关苏离的事，都是假的，那么，裴濯所派人查到的有关苏离的事，也就都是假的。是谁在那时故意误导裴濯，是谁在那天诱引她到青莲巷去，是谁让她在盛怒之，甚至说要杀了裴濯的话，答案已不言而喻。

    她在那一日，冲裴濯发了积攒数年的怒火，如果那日她在盛怒冲动之，真就提剑刺向裴濯，是否这就是某人最想要的结果……她是没有在冲动杀死裴濯，可在那一日，她还是用那些话，杀死了裴濯的心，间接导致了裴濯后来的自戕之举，这……也是某人想要看到的吗……

    萧嬛望着前一脸平静的萧鸾，心怒痛如浪涛汹涌，觉自己像是从不认识萧鸾，记忆那名温静和顺的男孩，像已离她很远很远，而前的萧鸾，令她到陌生，到愤怒，到害怕。

    从前的萧鸾，会因她面稍有变化，就担心地问她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生气了。而前的萧鸾，平静地接受了她愤怒的一掌，平静地接受了她此刻所有的绪。他就只是拿着那枚芙蓉石印章，走到了她的面前，自顾自地继续说他的话。

    萧鸾未再详说那场梦境，而是看着手的相守印章，话锋一转，忽地讲起了小时候的事、他们被幽禁在清思殿的那些年。萧嬛咬牙沉默不语，不想跟着萧鸾的话锋走，从前的相依为命和患难与共是从前，而现在是现在，从前的厚不能抵消萧鸾如今所的事，或说就是因为从前弟厚，而显得如今萧鸾所的事，更加不可饶恕。

    但听着听着，萧嬛却听萧鸾说起了一段她并不知晓的事。被幽禁在清思殿的那些年，有时成宗皇帝会召见萧鸾，萧鸾会短暂离开清思殿个把时辰。她从前一直以为成宗皇帝召见萧鸾，只是恐吓训话而已，因每次回来的萧鸾，都只是这样对她说，但现在，萧鸾的说辞却变了，与他小时候对她说的，截然不同。

    现在，她前的萧鸾说，那时成宗皇帝迷信教生之术，听信了方士的提议，要拿亲人的血来炼制丹药。成宗皇帝舍不得动自己的女儿，就拿萧鸾来这事，成宗皇帝留着萧鸾的命、仅仅是幽禁前太，并不是因为他心还有一丝仁慈，就只是萧鸾对他来说，还有用，是他通往生路上的垫脚石。

    那时候萧鸾每次离开，都会被割肤放血甚至剜，萧鸾从前的弱，其实是气血虚弱之故，只是他藏得很好，从来都没有叫她察觉知晓。最终，成宗皇帝在追求生、永世帝王的路上，死在了他所以为的垫脚石手上，期服丹药的成宗皇帝，本就有一定积毒，萧鸾又通过给他自己毒，诱使成宗皇帝毒提前爆发，最终在壮年时就暴毙亡。

    “朕等不得了，朕担心自己哪日死在他手上后，阿会被立即杀死”，萧鸾抬看向她，眸光幽静，“朕不能让阿在任人宰割的境地里，朕要阿好好地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并享受这世间最的荣华，这一生，都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受任何人的欺负与威胁。”

    尽这一年的萧鸾，已对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谎话，但此时此刻，在对望着他的双眸时，萧嬛能觉到，他现在说的这桩旧事，应是真的。因她也想起了从前在清思殿的一些小事，几次她在萧鸾上发现些小伤时，他都说是不慎磕摔了或是被树枝划伤了，是她大意，不知弟弟那时候在忍受怎样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