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纯百) - 第一百一十一章望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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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时节,林清韵离京。

    车帘外永宁坊的槐树正着新芽,绿的叶苞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和她在苏府西院墙用碎瓦片围了一圈矮篱的那丛野一辙。

    她没有也不敢回,苏瑾上朝未归,她把兰草浇了最后一次

    把苏瑾书房窗台上那盏旧铜灯的灯芯剪齐。

    把苏瑾常穿的那几件月白襦衫迭好放藤箱里。

    然后在寒料峭的傍晚独自登上了南行的车。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粮,还有一片透的海棠,和那只瓶画着素雅兰的白瓷小瓶。

    瓶底的釉被碰掉了一小片,她用指尖挲了无数次,已经光得不割手了。

    她没有告诉苏瑾自己要走,只是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半个时辰。

    把苏瑾常翻的那几册书原样码齐,把案角的墨渍了又,然后轻轻带上门,在门槛外站了片刻,转离开。

    了京城,天地便豁然开阔起来。

    她走的是南岭南的官,沿途经过无数个叫不名字的村镇,在驿站投宿,在路边茶寮歇脚,用苏明远临行前给她的银两换取最简单的宿。

    她生平第一次独自走这么远的路。

    学会了辨认驿的里程碑。

    学会了跟路边的农妇讨价还价买粮。

    学会了在野地里找一避风的土坡裹着斗篷过夜。

    寒未褪时呵气成霜,她缩在斗篷里,从袖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素笺。

    那是她在苏瑾书房里偶然发现的。

    压在屉最底层的一迭旧稿间,纸上录着一首词,墨迹清瘦端正,是苏瑾的手笔。

    她不知苏瑾是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某个她早已睡夜,也许是某个她外未归的午后。

    苏瑾从没告诉过她自己写过这首词,她也从没问过。

    只是那天午在书房里无意翻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坐在苏瑾的椅上,把那张素笺轻轻覆在脸上,闻到纸面上残存的那一缕极淡的皂角香。

    后来她悄悄把词誊了一份,原稿依旧压在屉底层,誊稿折得整整齐齐,贴收在袖

    每夜投宿时,她都会在油灯把这首词再读几遍,读到那些句在心里生了,读到闭上睛也能看见苏瑾悬腕落笔的模样。

    那首词是这样写的。

    青河渡柳絮轻,孤帆一片暮云平。

    珠帘犹卷当年月,棠影曾依旧日楹。

    风几度,几程,千山走遍觅归程。

    今宵莫问人何,且看天河两岸星。

    路过清远县时,已是初夏。

    她原计划沿着官径直往南,不绕路,不在任何地方多停留。

    但车驶过县界碑时,她忽然想起了柳溪村。

    苏瑾任都主事时曾在此督修青河堤坝,她来此地探望过苏瑾,在那间简陋的工棚里住了数日。

    每日替她熬梨汤,看她赤脚踩在泥里与民夫一同搬石料、筑堤坝。

    听她夜里伏在矮桌上就着油灯画图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青河的声混在一起,成了她记忆里最安静的夜晚。

    “绕去柳溪村。”

    她对车夫说。

    “我想去看一河堤。”

    骡车沿着土路往东走,路两旁的麦田已经收割了大半,剩几片晚熟的还在风里摇着金黄的穗

    远青河的光在午后斜闪烁,像一条被随意抛在平原上的银绸带。

    空气里有泥土和枯草的气味,燥而温

    她在村了车,沿着河边往堤坝方向走。

    柳溪村比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只剩齐整的石堤静卧在青河与白渠汇之,堤石料砌得严丝合隙里已薄薄的青苔,河岸比记忆安稳了许多。

    她沿着堤坝慢慢走,手指轻轻划过石栏上凿着的细密纹。

    和苏瑾书桌上那方端砚边缘的纹路如一辙。

    她闭上,仿佛能看到苏瑾站在这堤上,卷着,赤脚踩在泥里,脊背得笔直。

    在村河边,她遇见了兰。

    兰正蹲在渡边的石阶上替渔人补网,穿着一灰扑扑的布衣裳,袖边,发用一旧布条草草束在脑后。

    手指上缠着麻线,指腹和虎上全是裂,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新裂开的,渗着淡淡的血丝。

    日正烈,她眯着穿针引线,动作熟练而麻利。

    林清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没有立刻声。

    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珍贵。

    上一回在清远县的重逢,兰手里端着簸箕,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兰告诉她林家被抄后仆役遣散,她无可去,只好回到原籍柳溪村。

    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去年夏天那场患冲垮了土屋,祖孙俩在善堂里住了大半个月,退了才回来。

    后来兰每日都会来工棚帮忙,有时带一把野菜,有时替她打一桶,两人坐在石上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拢翠居,又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彼此。

    她回京那日,兰追到村给她一双新纳的布鞋,针脚密密匝匝,结实得能走很远的路。

    如今她又站在这里。

    兰还是那个兰,手指上还是缠着补网的麻线,虎上还是那些裂,但眉间比上次见面时舒展了许多。

    蹲在石阶上补网的姿势也从容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刚刚经历洪神茫然的女

    已经学会如何在艰难日里站稳脚跟。

    兰正低咬断一截麻线,听见脚步声抬起来。

    她整个人怔了一瞬,然后睛倏地亮了。

    她把渔网往石阶上一搁,手在围裙上用力了两把,站起时动作太快,膝盖差撞翻了脚边那只泡麻线的木桶。

    她三两步走到林清韵面前,伸手想拉她的手,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麻线屑和鱼腥味,赶在围裙上又蹭了蹭,这才一把握住林清韵的手腕,力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清韵!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比上次见面时气足了许多。

    “是不是来看那堤?我告诉你,那堤结实得很,去年秋讯和今年汛一儿事没有,村里人都说苏姑娘修的堤比老堤了百倍。”

    “前些日上游又涨,河到了堤乖乖拐了个弯,连堤脚都没淹到。”

    说着便弯腰去拎林清韵脚边的包袱,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家方向走,边走边絮絮叨叨。

    “你来得正好,我前几日新学了一补网的法,补来的网兜得住大鱼,渔公都夸我手艺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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