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纯百) - 第六十五章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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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府约一月后,在事照例送来月银时,林清韵对着那只灰的小布钱袋,多问了一句看似寻常的话。

    “小近日……还那么忙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随一提,目光却落在事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变化。

    事正将晚膳的盒轻轻搁在屋那张简单的方桌上,闻言,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

    他抬起,看了林清韵一神里有刹那的复杂,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恭敬与平板。

    “小每日卯时便起。”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人例行公事般的关心。

    “常在书房,有时亥末,书房灯还亮着,案上的文书……”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

    “摞得比人还。”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小前几日还吩咐,说近来夜里看得多,灯油费得厉害,让账房这个月多拨些灯油钱。”

    林清韵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挲着那只布钱袋糙的边角。

    她,没再追问,只低声

    “有劳事。”

    事退后,屋重归寂静。

    林清韵走到床边,将那只装着微薄月银的灰小钱袋,端端正正地搁在枕边。

    然后,她在床沿坐,面对着那扇半开的木窗,望着窗外院里渐渐沉黯去的天,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她在苏府,已经住了将近一月。

    日比起冷肮脏的刑大牢,实在好了太多。

    有净温的衣裳蔽,有定时送来的、虽不奢华却可饭,夜里不必再蜷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瑟瑟发抖,听着远不知名的呜咽与眠。

    可是,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无法落地。

    苏瑾将她安置在这僻静小院,不让她去前院,不让她接外人,甚至不让她任何“重活”。

    偶尔事来,除了送东西,也只是代苏瑾问几句“炭火可足”、“被褥可”之类的寻常话。

    苏瑾本人,极少亲自过来。

    即便来,也多是站在门槛外,问几句便走,从不久留。

    那些短暂的、克制的碰与照拂,像黑夜里的零星萤火,曾让她恍惚觉得,苏瑾或许并非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与境。

    可是,那之后呢?

    苏瑾又退回了原来的距离。

    仿佛那两夜的靠近、那指尖的意、那帕的微凉,都只是她困顿恍惚产生的幻觉,晨光一现,便了无痕迹。

    林清韵起,走到屋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人穿着那已经浆洗过数次、颜有些发旧的月白褙

    她低,仔细地将袖新磨的、糙的线,一地,往里折,又压平。

    可是布料已经有些磨损,无论怎么整理,那边依旧顽固地支棱着。

    这件衣裳,自狱那日穿上,已经陪了她大半个月,前些日她自己裁了一衣裳,但她仍觉得这件衣裳合又舒服。

    袖因每日劳作,磨了一小片明显的糙,摆靠近脚踝,被灶房的柴烟熏了一浅灰的印,怎么洗也洗不掉。

    衣襟侧,靠近心的位置,那朵苏瑾亲手绣的、碧的小小海棠,还顽地贴在那里,只是原本细腻的丝线,被搓衣石的砺磨了几细微的边,失了最初的光泽。

    她看着镜自己这衣裳,正以可见的速度变得陈旧、磨损,心涌上一难以言喻的惶惑与空

    她发现自己,无事可

    曾经,她是相府千金,锦衣玉,呼唤婢。

    她从未想过,“白吃白喝”这四个字,有朝一日会像一无形的烙印,烙在自己上。

    如今,她每天在井台边,用冻伤未愈的手,搓洗自己有限的几件衣裳。

    在灶房,跟一堆不听话的柴火和一笨重的铁锅“搏斗”,学烧,学煮粥,尽十次有八次以失败告终。

    她也曾替路过的事分拣过几次杂的账册条目,替厨忙碌的婆择过几把青菜……

    可是,这些算什么呢?

    洗来洗去,不过是自己的三两件旧衣。

    烧来烧去,不过是一锅自己都未必吃得的粥。

    分拣、择菜……这些零碎活计,苏府不缺一个洗衣烧火的杂役,更不缺一个连账册科目都未必认得全的“帮手”。

    苏瑾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这座安静的小院,仿佛是她风雨飘摇暂时的避风港。

    可她需要知,自己留在这里,除了作为一个“被收”、“被看守”的符号之外,还能什么?

    她的双手,她的时日,她的存在,价值究竟何在?

    难就这样,日复一日,握着那微薄的、象征的月银,在无所事事,看着窗外槐树叶绿了又黄,等待命运一次未知的拨

    林清韵唯一还能拿得手的,或许只剩字了。

    在暗无天日的牢狱,她曾被剥夺了一切,份、家产、尊严、自由……唯有那些自幼植于骨髓的、关于笔墨文字的记忆,无法被剥夺。

    狱无纸无笔,她曾蹲在冷的墙角,捡拾碎裂的瓦片,在腻的青砖地面上,一笔一划,将童年时先生迫背诵、那时只觉得枯燥的《诗经》、《楚辞》,从到尾,重新默写了一遍。

    指尖被碎瓦磨破,鲜血混着污垢,字迹歪斜扭曲,却支撑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夜。

    住这小院后,在井台边搓洗衣裳的间隙,她也会偶尔停来,将漉漉的手指在井台边缘蘸些清,在光的青石板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写的有时是残句,有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可记忆如沙,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凑不齐那一夜完整的璀璨灯火与悸动心

    苏瑾把她从牢里接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让人送来净衣裳。

    第二件事,便是让事隔三差五,送些书来。

    那摞书,如今整整齐齐地摞在床

    有编的《文选》,有古乐府诗集,有几本边角被虫蛀得斑斑驳驳的唐诗选集……

    她一本一本地读,读完就抄,抄完又读。

    窄小的书案上,渐渐积起一迭她用工整小楷抄录的诗文。

    她练簪小楷,练了十多年。

    从前是照着价值不菲的名家字帖,在最好的宣纸上,用最细腻的墨,心无旁骛地描摹。

    当夜,林清韵终于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书房,亲自找苏瑾。

    不是等待,不是被动接受安排。

    她走到铜镜前,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将白日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绾了一遍,用那唯一的素银簪固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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