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纯百) - 第五十二章晴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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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韵狱那天,是正月里难得的一个晴天。

    连续多日的霾与寒风仿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去,天空呈现澄澈的、近乎脆弱的淡蓝

    光毫无遮拦地倾泻来,虽然依旧带着初的稀薄温度,却明亮得耀,带着一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慷慨。

    牢房里,那束从掌大的气窗斜来的光,因此变得格外清晰、笔直,像一柄淬过火的、沉默的光剑,劈开室凝滞的昏暗与霉腐,在冰冷糙的石板地上,投鲜明到近乎不真实的光带。

    林清韵就坐在这光带里。

    背靠着的石墙,屈起的双膝上,平摊着一角素白的绢帕,是前几日苏瑾留的那方。

    她已经仔细洗过了,在牢房外那个公用的、结着薄冰的槽里,就着冰得刺骨的冷,漂了又漂,搓了又搓。

    没有皂角,洗不彻底,帕上原本沾染的铁锈痕和泪渍,只褪成了一圈圈极淡的、泛着陈旧黄,像岁月留的、模糊的泪痕。

    她低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淡黄的印记,指尖能受到布料洗后发的质地,以及微微的意。

    然后,她将这方洗得发白、边角起的帕,仔细地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收了袖那个隐秘的、贴的暗袋里。

    像是在收藏一个信,一个证明,或仅仅是一段不堪回首、却无法抹去的记忆。

    她在等。

    等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

    等门外可能现的,任何命运的安排。

    苏瑾就站在那扇门外。

    她没有去。

    甚至没有靠近那扇象征着她此刻权力、也象征着林清韵屈辱的牢门。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几步之遥的回廊影被正午过分明亮的光拉得细,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命随行的侍女,将一早已备好的、折迭整齐的素净衣裳,送了旁边专供女犯更衣的、一间略微净些的房

    衣裳是她亲自吩咐府里针线房赶制的。

    用的是最上乘的月白细丝褶缎,料服帖,光泽敛,没有任何逾制的纹饰,也没有丝毫属于“林府旧日”的华丽繁复气息,简洁,素净,恰到好地符合一个“被收者”该有的份。

    尺寸,她是照着记忆里林清韵从前的形估量的。

    或许会有些,毕竟牢狱之苦最是人消瘦。

    不过,在衣襟侧,靠近心右上方、第三颗盘扣方的位置,她用针线篮里剩的、一小团碧丝线,亲手绣了一朵极小的、苞待放的海棠。

    只有米粒大小,针脚却极其细密工整,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衣料本纹。

    那碧丝线的颜,清透鲜亮,与她记忆,去年除夕夜宴上,林清韵发髻间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垂的一小串碧玺苏,一模一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一片藏在衣襟最隐秘贴心的、碧的小小海棠,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一个标记?一个无声的宣告?一段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关于某个夜晚、某、某份心的隐秘记忆?

    抑或,仅仅是她一时心血来,在漫等待的夜里,随手落的一针一线,连她自己都未曾究其意义。

    林清韵换好那月白衣裳,从耳房里走来时,正午的光毫无遮拦地迎面泼洒来,瞬间刺得她前一片白茫。

    她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前。

    宽大的袖因这动作而落,一截纤细得过分的、苍白的手腕。

    腕骨上方,那圈被沉重铁镣反复、刚刚结了一层淡粉新痂的勒痕,在明亮到近乎残酷的日光,无所遁形。

    那痕迹的位置,浅,形状……

    与去年秋天,苏瑾被麻绳反捆双手、押林府厅堂时,腕上留的那圈淤痕,如一辙。

    都勒在腕骨最凸起、最脆弱的外侧。

    此刻,在这过于素净、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月白衣袍衬托,那圈淡粉的伤痕,更像一无声的烙印,一个洗不掉的印记,清晰地昭示着她份的转变,与过往的牵连。

    苏瑾就站在几步外的车旁,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从影走向光明。

    那月白衣袍穿在林清韵上,果然空了许多。

    原本合的剪裁,此刻肩线微微,腰也显得过于宽松。

    随着她有些虚浮、小心翼翼的步履,衣料的锁骨廓时隐时现,随着呼轻轻起伏,撑起又落平,带着一脆弱的、易碎的

    她瘦了许多。

    苏瑾想,心某个地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

    不仅仅是瘦。

    林清韵的脸上,底,曾经那横冲直撞、理所当然的骄纵之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得化不开的、显而易见的恍惚,与茫然。

    像是一个在漫噩梦骤然惊醒的人,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另一个梦的延续,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一小心翼翼的、不知所措的打量。

    光太过明亮,林清韵眯着时间,才适应了这久违的、毫无遮挡的光。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对上了站在车旁、逆光而立的苏瑾。

    光从苏瑾后倾泻而来,为她整个人勾勒清晰而柔和的、淡金的光边。

    逆光,她的面容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表,只有那直的脊背,沉静的姿态,在炫目的光,显得格外……不真实。

    像一尊从天而降、悲悯却又疏离的神祇雕像。

    专门,来此宣判,或者……赦免她的罪过。

    这个荒谬的念闪过林清韵的脑海,让她本就恍惚的心神更加混

    她猛地想起去年岁暮,在拢翠居那片将落未落的昏黄暮里,苏瑾也是这样,静静地站在书房门,望着她。

    那时,苏瑾袖藏着那张从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她名字的宣纸,映着最后一缕残,也是这般……沉静,柔和,却又带着一她当时看不懂的、近乎笃定的意。

    林清韵用力眨了眨,将底瞬间涌上的、不合时宜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她没有让自己哭来。

    此刻,在此地,泪是最无用、也最可笑的东西。

    她站在苏瑾面前,隔着不过三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无形的、不见底的鸿沟。

    嘴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着,试了三次,才终于从涩发咙里,挤那个从接到那旨意、不,或许是从在牢里见到苏瑾那一刻起,就日夜盘旋在她心、几乎要将她疯的问题。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和极力压抑却依旧的颤抖。

    “为什么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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