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关风月 - 第1章褚停之

    大胥永昌二十年，冬至。

    盛京今冬的第一场雪，恰在这一日悄然飘落。片片鹅纷飞，覆盖了宁街的屋檐与甬，将朱门的威严也柔化了几分。

    镇国公府门前，两座石狮默然矗立，须臾间已白了。闭的朱漆大门侧边，一供日常的角门也关得严实，只门檐些许燥地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国公府门房上颇有脸面的小厮，青衣整洁训练有素，只是面上有些为难，正微微躬，对着阶女：

    “小，您的心意世爷心领了。只是爷今日在翰林院有要务，归期未定，实在不便见客。天寒地冻的，您……还是请回吧。”

    那女披着一件莲青的镶斗篷，兜帽边一圈风已经被雪打了些。闻言，她抬起，一张被寒气蒸得微红，却难掩明媚的脸庞。眉不画而黛，不而朱，一双眸尤其清亮，此刻映着雪光，定定望着那扇闭的角门，并无多少挫败，反而有意料之的平静。

    “无妨。”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又将手的盒提了提。“陈事昨日说，世爷近来翻阅古籍，时有废寝忘。这冬至日羊汤，最是胃驱寒。我再等等，不碍事的……”

    冷月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也在打鼓。她晓得今日有雪，特意多穿了几件衣裳。但她到底低估了雪天的冷，如今站了大半天，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但是，好不容易熬了一天的羊汤，不送去实在可惜。

    见她照常的油盐不，小厮心里也在叫苦啊。这位礼员外郎家的小，近几个月来府上走动得勤，回回目标明确——皆是冲着他们家那位谪仙般、却也冰山般的大世褚青时来的。

    世爷本人从未表态，底人摸不准心思，只好规矩禀报。十次里，倒有八次是“不见”，剩两次偶有见到，世爷也是神淡淡，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偏这位小韧劲十足，每次被拒，次总能换个由再来。今日这冬至的由，倒是合合理，让人不好驱赶。

    看着雪越越大了，两人仍僵持到台阶前，一个不让、一个没想走，就这般耗着。小厮无法，只得缩回门檐，心里盼着要么世爷早些回来快刀斩麻，要么这姑娘自己冻得受不住离开。

    冷月冷倒是冷，但她不动声地将盒又往腰间提了提，汲取着里还尚存的一意，不至于真冻僵去。

    时间无声走着，意也挥散得差不多了，冷月觉指尖已经有些冻得发麻，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一刻钟再走。这时，宁街那，传来一阵不不慢的蹄声。

    她心有所，抬望去。只见几骑人转过街角，当先一匹通乌黑的骏上，坐着一位着金吾卫军官服饰的年轻男，外罩玄大氅，风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线条清晰的颌。

    他似乎老远就看见了国公府门前这抹突兀的莲青影，蹄声顿了顿，随即，反而加快了些许，直直朝着府门而来。

    蹄溅起些许雪泥，毫不避违地溅在了冷月斗篷的摆，偏偏那人还毫无知觉，或者说，是故意为之。

    那男在阶前利落地勒住，动作矫健地翻而。他将鞭随手抛给后跟上来的侍卫，抬手掀开风帽，一张英俊人、却又有几分玩世不恭神的脸。剑眉星目，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合着他此刻讥诮的神，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正是国公府那位掌分皇城巡防、以“难缠”着称的二公，褚停之。

    他的目光扫过冷月冻得发红的脸颊，又落在她手的盒上，眉梢一挑，那讥诮便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哟，我当是谁在这大雪天里给我们国公府当门神呢。”褚停之开，声音清朗，却字字带刺。“原来是小。怎么，又给我那日理万机、不人间烟火的兄送温来了？”

    他几步踏上台阶，居临地看着她，嘴角一扯。

    “不过，我看我哥那翰林院的公文，怕是比你这汤更“补”。小，这大冷天的，何必呢？”

    又是这个烦人。

    冷月看着褚停之那张写满“找茬”的脸，连争辩的力气都懒得费，只默默翻了个白，将兜帽又往拉了拉，转便想走。

    这汤，今日怕是真的送不去了。与其留在这儿跟他无谓的之争，不如另想他法。

    “哎，这就走了？”见她似乎要走，褚停之一跨拦在她面前。他抱着臂，脸上那玩味更。“小来都来了，东西也提了，这无功而返，多不合适。”

    冷月脚步一顿，抬看他，神里满是警惕：“你想怎样？”

    “不怎样啊。”褚停之耸耸肩，朝她手里的盒扬了扬，一副心的模样。“我正好要去，看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等得怪可怜的。不如……我替你带去，给我哥院里的事？”

    “也省得你白挨冻，如何？”

    冷月狐疑地看着他，这话从他嘴角说来，怎么就这么不靠谱？这烦人能有这么好心？

    见她犹豫，褚停之叹了气，副“信不信”的样：“啧，不要算了。你就继续等吧，看我哥今天会不会为了你这盅汤，从翰林院飞回来。”

    说着，作势就要绕过她门。

    “等等！”冷月焦急地了声，咬了咬牙，还是将盒递了过去。“那……那有劳褚二公。”

    她确实不想再等了，这雪越越大，上寒气一阵阵往骨里钻。褚停之虽烦，但东西若能到府里，总比被她原样提回去。

    “放心——”褚停之拖了调，伸手来接，只不过就在手指到提梁的刹那，他的嘴角狡黠地弯了一。接着，那看着就要落他手的盒，莫名从他手脱，直直朝着石阶坠去！

    “哎呀！”

    “啪——嚓！”

    惊呼声与瓷碎裂的声响一起炸开。盒撞在石阶上，盒盖崩开，里面的青瓷炖盅摔得粉碎，白的羊汤混着烂的羊与萝卜瞬间泼洒来，在洁白的雪地上开一大片油腻狼藉的污迹。

    冷月意识地蹲来，似乎还想要补救一番。但是看着那转间变成碎片和污渍的一摊残羹，只觉得一火气直冲。

    那可是她天不亮就起督促厨房熬煮的，自己又小心翼翼地提了一路，如今不仅被拒门外，还要被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恶意作……

    她当真是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