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午后，
安天
云薄。
风自龙首原上
过，穿行于大明
重重殿宇之间。紫宸殿门半敞，檐
垂帷随风徐徐起落。斜
越过阔的殿檐，自丹
间照
，在铺地方砖上投一
明暗相间的影。
前几株槐刚染上浅黄，秋风穿枝而过，零星落叶旋过丹，停在玉阶之。
殿
香气清沉。案角香炉
升起的一缕细烟，被透
来的风得时聚时散。远
阁传来漏声，隔着层层墙，显得格外悠。
御案后只余纸页翻动的细响。翻至最后一页，声音忽然停了。
片刻后，一封奏报被重重拍在御案上。
邹文义心
一
，立刻敛声屏息。
方才呈递时，他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看见封
上的“州”二字。至于其写了什么，便不是他能窥探的了。
“好一个沉昭。”
魏琰怒极反笑，指尖压在奏报上。
“我倒真是小看他了。”
信说，玉娘已有
，途数次不适，经医者诊脉，确是胎象未稳，不宜再受途颠簸。沉昭不得已违逆圣命，暂且将她带往州安置，待
好转，再亲自护送回京。
措辞恭谨，
理周全，字里行间挑不
半
错。
魏琰盯着那几行字，脸
却愈发难看。
玉娘有，已足够令他惊怒难平，偏偏沉昭又借此将人拘在了州。
从碎叶到安，沿途并非没有可以暂作休养之所。他却非要将她留在自己边。
他倒真敢。
殿一时无声。
魏琰的手仍压在奏报上，指节绷得发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将被
皱的纸页重新展平。
再度看向那几行字时，翻涌的怒意已经沉
底。
沉昭既有胆将人留在州，便不会轻易送她回来。派寻常臣前去，未必压得住他。
至于魏瑾……
他这个幼弟，旁的事尚能克制，唯独牵涉玉娘，便难免失了分寸。真让他去了州，只怕人还未带回来，便先将事
得再无转圜。
思来想去，竟只剩一个人。
“邹文义。”
“
婢在。”
“宣顾琇。”
邹文义垂首应：“是。”
章引圭事败后，朝折损了不少人，正是用人之际。顾琇旁的不论，办事的能力却从未叫人失望。执掌刑
不久，便将积压多年的旧案与政务一一理清，数月前又由刑尚书转门，拜门侍郎，参预机务。
如今的顾琇，已是朝最年轻的重臣之一。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通禀。
顾琇着绯官袍，缓步殿，行至御前俯拜。
“臣顾琇，参见陛。”
“起来吧。”魏琰看了他一。
顾琇神淡漠，礼数却无可挑剔。自从玉娘与他和离后，两人之间便只剩这样冷淡而周全的君臣之礼。
魏琰其实并不愿派他去州。
可他了解玉娘。她既已离开顾琇，便不可能再回。正因如此，他反倒无需担心二人旧复燃。
而顾琇此生已无望再与玉娘相守，也绝不会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亲近她。以他如今的份、心
与手段，足以同沉昭正面
涉。
朝再无人比他更合适。
“顾卿近来在门如何？”
“尚好。”顾琇只略一颔首，“省积务已清理大半，其余诸事也在
次置。”
魏琰又随
问了两句政务。
顾琇一一答过，语气不远不近，始终公事公办。
过了一会儿，魏琰将案上的奏报递给他。
“看看吧。”
顾琇双手接过，垂眸展开。
目光一行行移，在“永乐郡主已有”几个字上定住。
指节无声收
，纸页绷一浅痕。
“有”二字落底，心骤然一坠。
他自问早已明白，玉娘往后无论嫁人生，都再与自己无关。可真正看见时，
仍像被什么堵住，连呼
也变得艰涩。
视线继续移。
胎象未稳，途数次不适。
那阵钝痛尚未散去，便被更
的忧虑压了去。
顾琇将奏报看完，抬问：“她如今如何？”
“暂时无碍，只是不宜继续赶路。”
“归期呢？”
“未提。”
魏琰淡淡：“只说待她好转，再送她回来。”
两人对视一，谁都没有破沉昭为何偏偏将人带去州。
顾琇收回目光，将奏报合起，底沉一层冷意。
魏琰看在，缓缓开：“北将冬，边军冬储、
政与诸安置，也该遣人前去巡察。”
“朕命你持节宣
北诸军。”
顾琇静静听着。
“还有，”魏琰看着他，“把玉娘带回安。”
殿寂静无声。
顾琇握着奏报，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她未必愿意见他。即便见了，那双也不会再有从前的温柔与信赖。
可想到此去州，沉寂已久的心还是生了一丝隐秘的
喜。
他俯行礼。
“臣领旨。”
魏琰看了他片刻，从案旁取一封信。
“这封信，亲手给她。”
顾琇双手接过。
“是。”
“还有一句话。”
顾琇握着信，静候文。
“告诉她，我在安等她。”
封缄的边角硌掌心。方才浮起的那喜，倏然沉了去。
“臣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魏琰翻开案上的另一封奏折。
“去准备吧。”
“臣告退。”
顾琇将信收袖，躬一礼，退紫宸殿。
殿门在后缓缓合拢。他走几级台阶，脚步渐渐慢了来。
玉娘有了。
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方才那恍惚终于散去。这几个字不再只是奏报上短短一行的墨迹。
可与此同时，另一念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很快就能再见到她。
自那日以后，玉娘便一直避着沉昭。
沉昭去过她院几次，侍女每回都只说她不适，不便见客。便是偶尔在府迎面碰见，避无可避，她也只是停脚步，侧让路，低声唤一句：“沉世。”
沉世。
沉昭脚步停住。
不过几日，她便连“阿昭”也不肯叫了，换成这样一个挑不错的称呼。
“阿玉。”
玉娘睫
颤了一，却始终没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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